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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西方的过程哲学与中国古代哲学 中国思想史_第三辑
当代西方的过程哲学与中国古代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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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通讯 - 《中国思想史研究通讯》 - 第三辑 - 当代西方的过程哲学与中国古代哲学
当代西方的过程哲学与中国古代哲学
 

第三辑  加入时间:2007-11-18 0:05:50  作者:[美]安乐哲 Roger T.Ames  点击:2446

  如果我们查《牛津英文大辞典》,查Chinese这个词,就会发现它的含义是“我不懂、我不知道”。一个迷,一个难题,在英文中是个puzzle。一个puzzle是很难解决的,如果把Chinese放在前面,一个Chinese puzzle就更是解决不了。如果打扑克牌,一个同花,flush,如果把“中国的”放在前面,Chinese flush,就变成都是红的,或都是黑的,但黑的红的并不是一个分类,你还要继续分类,所以一个Chinese flush就是不伦不类。如果到澳大利亚去,你跟当地人要一把中国的螺丝刀,他会给你一把锤子。如果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开车遇到红灯,他把车门打开,下车跑一圈,再开车,这个在英文中叫Chinese fire drill,fire drill是防火演习,但如果是“中国的”防火演习,那就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在干什么。

  所以,在西方,“中国的”这个词有“我不知道,我不懂他们在做什么”的意思。这是为什么呢?我个人觉得,是因为我们东西方在世界观、在宇宙论方面,有着非常不同的理解。

  现在西方哲学正处于一个转折时代,一个革命时代。这个革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可以说是从十七世纪科学发展开始的,也可以说是从尼采开始的,可是尼采受Emerson(爱默生)影响很深,他和爱默生是一个思路来的。我们可以把达尔文看作一个转折。John Dewey(杜威)写了一篇《达尔文对西方哲学的影响》,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因为他说,达尔文认为,如果我们要谈知识的工具,或者知识的对象,回到古代希腊,那个对象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idols,它是一个计划,一个蓝图,一个抽象性的理想。在古代希腊,他们发现,如果有一个橡子,你把这个橡子种在土地上,这个橡子就会变成一棵橡树。这个很奇妙,因为一棵橡树可以活也可以死,可是理想,那个idols,那个种类,会一直延续下去。所以,他们把真实归结为最抽象的一个东西,认为我们个体只不过是一个表象,而那个理想才是真实的。最抽象的东西是上帝。所以西方从一开始就有二元论。那么,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把橡子种在土地上,那个橡子也可能不变成橡树,而变成有漂亮尾巴的松鼠,因为松鼠把它们吃掉了。这就像鸡蛋可能不变成鸡,而变成早饭。如果你把一个抽象的东西看作唯一的真实的话,这个抽象的东西会威胁国家,威胁历史,威胁创生、创新,威胁生活,威胁创造性的进步、发展,威胁创造,也威胁自由。所以达尔文要挑战这种思想方法。

  如果说真实不是一个理想性的、抽象性的东西,那它就是留在我们身边的一直在改变世界的专一性的关系。那个工具和对象都是以关系为基础,所以达尔文要从一个一成不变的逻辑转到一个一直在改变的过程性的思考方法。达尔文以后,我们有怀特海,怀特海谈到错置主体的谬论(the fallacy of misplaced concreteness),如果你将主体依赖于一个抽象的理想,而不让它只是留在主体自身,这是很危险的。他攻击别的哲学家不明白主体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他要说明,那个关系是内在性的、组成性的、构成性的、生成性的。

  怀特海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创造。如果我们查《牛津英文大辞典》creativity(创造)这个条目,这个条目是什么时候进入《牛津英文大辞典》的呢?要到1971年才有这个条目——我们可以把这看作西方文化转变的标志。该条目有三个例子,其中有两个提到怀特海,他有一本书叫Religion in the Making(《创造中的宗教》),怀特海认为,religion(宗教)是一个过程,而不是唯一、完整的上帝,如果从这种上帝概念开始的话,我们就没有事情可做了,创造根本没有意义,这是怀特海的发现。一个perfect God,没有东西能够加上去,也没有东西能拿出来,其完整的意义已经终结了。怀特海把creativity放在上帝下边做一个最基本的范畴。他反对传统的神学,要挑战它。

  让我们来考察一下英文creativity这个概念。比如,用creativity谈美学,聊文学,如果说美是一种entertainment (娱悦),是人类生活的一个边缘性范畴,一个范围,那么creativity 就带有venture (冒险),或者我们叫做fiction (虚构)的含义,也就是说,creativity 有不真实的意味。如果我说某人在道德上非常creative (有创造性),这对他来说是个污辱,你千万不要让你的夫人跟他在一起,也不要让你的孩子跟他在一起。如果谈到一个人在神学方面非常creative(有创造性),那么他就糟糕了,他不但进不了天堂,而且上帝和他的朋友们都要担心他了,因为神学容不得创造性。如果谈哲学,像现在伽达默尔要谈play (游戏),philosophy of play (游戏哲学),可是这个为什么非常有意思呢?Western philosophy is not playful (西方哲学不容嬉戏)。Western philosophy is not funny (西方哲学毫不滑稽)。所以伽达默尔要离开我们西方的传统,走向另外一个方向。如果谈科学上的creativity的话,说某位先生是一位在科学上非常creative的科学家,那就是说他在假装做科学实验。如果谈经济的话,说某个人在会计这方面非常creative,这人可能就是Anron(安然)或者 Worldcom (世界通讯)的会计,因为所谓creative finance(创造性金融)的意思是一种骗人的finance (金融)。虽然,工业革命以后,creativity这个概念有非常大的改变,但是原来意义的影响仍旧存在。

  怀特海举过一个例子,他谈友谊,说如果做朋友的话,看一个个体和另外一个个体成为朋友,是有两个人一起进入朋友关系,但按照古代希腊本质性思考方法,我们是个别的个体,我们有个体的整体性,他就是他,我还是我。比如用英文说:“Everybody please stand up.”我们要用everybody( 每一个身体)、everyone(每一个人)来讲,换作中文来说就是“大家请站起来”,“大家”和“everybody”的涵义是有区别的。所以当怀特海要作一个对比的时候,一个想法是:把每一个人像橡子一样作为唯一的东西,我有一个灵魂,我是个别性的,这是自由主义自我的想法。另外的一个想法是关系性的想法:我的这个body越来越不重要,可是我的关系越来越重要。前一个想法是我是某个单独个体,后一个想法是我是儿子的爸爸,妻子的丈夫,某某的朋友,我因为有这些关系才是真实的我。我死了以后我还在,因为我有关系,body没有了以后,我还在,在关系这方面我还继续存在下去。

  杜威有类似的想法。William James(威廉·詹姆士) 说过唯一性的心理学谬论(the psychological fallacy),如果看他的 Principle of Psychology (《心理学原理》),它是非常基础性的,如果要谈美国实用主义的话,这是最重要的起点。杜威把威廉·詹姆士当作他的老师,并且自己要谈the philosophical fallacy,唯一性的哲学谬论。philosophical fallacy是什么?是要在一个过程中,将结果作为它的前提,比如说,如果我们人是一个过程的话,就是把一个目的作为前提放在前面,我有一个灵魂,它是所谓潜在的、正式的成份,就要把它实现出来。如果我们视人为一个现象性的东西,这就是the philosophical fallacy。杜威告诉我们,从一个过程中,把一个东西、一个成分拿出来,将它绝对化、基础化,并把它作为真实,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错误。所以这是the philosophical fallacy。

  唯一性的哲学问题是什么?是意义从哪里来?Where does the meaning come from? 按照传统西方思考方法,意义是无中生有,它来自上帝,是上帝创造了世界,上帝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东西,用“创造”是一个错误,因为没有什么真正的创造,你可以说上帝显露了一个世界,或者要用另外一个字,为什么呢?因为如果说“创造”的话,上帝并没有产生新的东西。Creativity在西方一个最有影响的定义是把创造和上帝视为一物,这是最传统的定义。Creativity是上帝的,是Garden of Eden(伊甸园)的故事,是我们人类要显示自己的创造性,所以上帝要把我们惩罚一顿。如Tower of Babel(巴别塔),人类要建这个塔,是表示人类的自大,是要挑战上帝,所以上帝要惩罚人类。人类的这种创造行为,如果用一个最合适的字,就是hubris,骄傲、傲慢、狂妄自大,所以上帝要惩罚我们一顿。

  可是在西方还存在另外一个传统,Prometheus (普罗米修斯)的传统,大家都知道Prometheus是谁,他跟你们中国的伏羲差不多。普罗米修斯是天与地中间的一个巨人,他到宙斯那里去偷火给人类,火是非常有价值、非常有贡献的东西,可也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他把火给了人类,就建立了第二个层次,创造的层次。处于这个层次的往往是孤独、独特、独立,且极有思想的人。举例来说,好比是歌德的浮士德,或者是尼采的超人,或者是Mary Shelley(玛丽·雪莱)的那个毁灭创造者自己的魔鬼Frankenstein(弗兰肯斯泰因)等等。我们可以举很多这样的例子,这些例子都是某个天才,都是模仿上帝而创造另外一个东西,可是他创造的东西是有问题的,因为他是违反上帝公义的一种创造。所以,我们西方有两种创造,一种是上帝的创造,另外一种是天才的创造,可是天才多多少少是有问题的,正如我们说genius is a mad man (天才即疯子),天才和疯子是离得不远的,所以,创造是存在着这种问题的。

  怀特海区分了两种世界观,一个他叫Aesthetics harmony(美学和谐);另外一种他叫logical harmony (逻辑和谐),或者 scientific harmony(科学和谐), 或者rational harmony(理性和谐)。理性和谐是单方面的,美学则并行的、并排的、协同的和谐,是一种co-create(协同创造)的和谐。理性和谐是一种封闭、终止型的和谐,好比一加一等于二,除此之外就没有话讲,就讲完了。理性和谐是抽象型的,美学和谐是主体型的;逻辑和谐是全面型的,美学和谐是local(本土型)的。

  我们西方现在都谈西洋哲学的变革。达尔文以后,过程哲学就开始了。过程哲学唯一的、甚至可以说最重要的观点就是,注重个体,就是那么简单。要离开那个抽象的、什么都一样的、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的错误,实际上,我们没有两个一样的东西,所以一加一等于二是一个错误,它离开了过程,而这个过程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们谈英文这种语言,在莎士比亚时代,有500万到700万人讲英文,这是很少的,而中国在同一时代人口却有6300万,与现在的英国差不多。如果不谈过程的话,谈的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所以过程是非常重要的。没有两个一样的东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insight(洞见),也就是非常重要的见解,达尔文虽然是西方思考方法上的“革命”,但他的影响还不够。西方是从达尔文开始有过程哲学,后来有怀特海,可是怀特海并不是一个成功的过程哲学家,他的问题很多。我二十五年来跟David Hall(郝大维)合作写东西。我是在中国的大门口碰到他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他当时在耶鲁大学写博士论文,谈怀特海的文化哲学,可是最后他认为怀特海并不成功,怀特海一开始就认为存在一个上帝的本性,我们可以说,怀特海假装做一匹马,可是在后面却有一头驴。可见,亚里士多德对他的影响很大。除了怀特海之外,我个人觉得尼采也是一个过程哲学家,他们都是美国实用主义的非常重要的基础。考察现代西洋哲学,会发现不断地推陈出新,一种哲学否定另一种哲学,诠释学、女权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实用主义、或者后现代解构主义,这种否定的倾向以解构主义最为明显。但总的说来,他们都要共同攻击一样东西:客观主义,基础主义,绝对主义,既定的逻辑中心主义等等。他们的目标在这一方面是一致的,他们都要否定计划、蓝图、理想性的想法。所以我们可以说,过程哲学在西方是一个新的方向。

  华东师范大学有一位博士生写了一本书,叫《实用主义的误会》,大家可能已经看到了,他批评胡适,说胡适对杜威的了解不够,可是如果这样说的话,你也可以说,杜威的美国学生对他的了解也不够。杜威是一个思想非常丰富的思想家,可是直到九十年代,我们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我个人认为,第一,过程哲学是一个新的方向,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每一个民族和国家都要关心他本身的身份,在全球化过程中,自己的身份就变成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可以说,不管是北京、东京、巴黎、伦敦、法兰克福还是波士顿,现在最重要的哲学家还是海德格尔。可是今天有了一点变化,如今在西方了解中国已经变成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

  以前谈到中国哲学,中国哲学家常以为一个外国人对中国哲学能有多少了解呢?中国研究中国哲学的学者对外国也缺乏兴趣。可是现在,近十五年以来,如果你到任何一个书店去都可以看到,我们西方的很多研究中国的书籍都已经被翻译成了中文。美国的情形也是类似。美国自己的哲学是实用主义。在二十世纪,美国实用主义也被逼得边缘化,一直等到九十年代才再一次蓬勃发展起来。所以,我讲的第一点是,过程哲学是现代一个非常重要的现象。

  第二点是什么,中国从生生不息的《易经》开始,就是一种过程哲学。我们看这样一段话来证明这个判断。我们看《论语》:“当仁,不让于师。”(《卫灵公》)这个表示什么呢?如果看《论语》,弟子们每次问孔子“仁”是什么意思?孔子每次回答都不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对象不一样,教人要注意他们的个体区别,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的独特性。“仁”是孔子自己创造的一个概念,虽然在孔子以前我们也可以找到这个概念,可是如果问孔子的中心概念的话,那就是“仁”。在《荀子·子道》篇里有一段非常妙的一段话,当第一个学生子路进来时,孔子考他,仁的含义是什么?子路的回答是“仁者使人爱己”。孔子说答对了百分之六十。第二个学生子贡进来的时候,孔子又问他这个问题,子贡回答“仁者爱人”。孔子说,好,对了百分之八十。第三个学生颜回进来,孔子再问到这个问题时,颜回的回答是“仁者自爱”,孔子说百分之百正确。为什么呢?因为“使人爱己”是单向的,“爱人”也是单向的,可是“自爱”是一串的,是爱你跟别人的关系,爱你跟你夫人的关系,爱你跟你的学生、你的朋友等等的关系,所以,这个“自爱”是爱你的关系,而不是爱一个个别性的自我。

  我个人认为,如果谈到关系,谈中国哲学我们离不开家,也离不开孝。在中国的世界观中,关系都是以家庭关系为基础的。比如,在一个教室里,有师父,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是以天地为基础的原始家庭的关系。在《论语》或者《道德经》里,很多关系也都是以家庭为基础的,有时候虽然是宇宙论型的,可是本质上还是家庭关系。所以,让我们再看《论语》的第二句话:“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学而》)这个道是一个在生活中的、有趣的东西。孔子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卫灵公》)庄子说:“道,行之而成。”(《齐物论》)这个道不是已经创造好的东西,而是我们要参与的一个过程。我们得行走,道给我们一个方向,给我们材料,可是我们要自己创造我们的将来,所以这个道是有创造性的。而特别是“务本”,那个“本”,是家庭,“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与!”如果要做人的话,是从家庭开始的。再看一段,“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学而》)如果不经过礼,那就只是谈和,和是和谐,不是简单的没有受训练的统一,这个是“和而不同”的“同”。“同”的这种和谐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种经历、过程,比如家庭的熏陶,从而成为一种和谐。《中庸》说:“天地之道,可以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从《中庸》的角度看,“一加一等于二”是一个错误,所以,这个宇宙仿佛是一个永远也没有办法了解的存在。

  最近,我跟郝大维完成了把《中庸》翻译成英文的工作。我们把“诚”这个字翻译成“creativity”,这是一个很大胆的译法。因为大家都知道,“诚”是“诚实”的意思,如果翻译成英文的话,应该是sincerity,honesty, 或者integrity。以integrity为例,integrity如果用来指逻辑和谐的话,integrity是我的整体,我要按照我自己的原则来做事。可是,如果从美学的integrity来说,integrity是合二为一的一种行为,integrity也有integration(综合)的意思。另外,integrity也是友谊关系的一种结果,主体性的一种结果。如果把“诚”翻译成sincerity的话,那个sincerity要重视感觉,要认识。如果彼此认识,就并不单单是了解一个人有多大,多重,或者他从哪里来,而是彼此沟通、了解,是遵循感觉而来的。而creativity是协同性的创造,也是遵从我们的感觉。所以,我们可以说,“诚”不单单是creativity,而应该是co-creativity。可我的要点是什么呢?协同创造才是唯一的创造,而无中生有不是真正的创造,而是一个谬论,一个错误,是一个西方到今天才意识到的错误。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我们要排斥本体论,新的哲学就是那么简单。新的二元论哲学要开始一个新的方向。所以,如果说这个是我自己发明的理论的话,那就太骄傲了。我只是这样把它说出来,只是我的说法而已。所以,那个“诚”字在一方面是创造你自己,而“道,自道也”(《中庸》),那个道是我们自己要参与的一个过程。“诚者,物之终始。”我们一个人的经验是结果型的,是圆满型的。所以我们今天要讲一讲,最后有一个结果,如果我们的经验不是结果型的话,我们的生活太平淡,没有意义。可是如果我们平常一直有一个始,有一个终,那个终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始,所以《中庸》的意思按照我的了解是,“诚者,物之终始。”“物”,我们可以把它看作经验,或者经验的一种圆满形态。没有创造就没有经验。“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我们不只是要创造我们自己而已,我们也在创造宇宙。

  意义是从哪里来的?我的意思是,协同创造关系才是意义唯一的来源。The meaning comes from the appreciation of co-creative relationships(意义源于协同创生关系的彼此欣赏)。如果谈《中庸》的话,我认为这就是中庸的意思。“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所以,仁者爱山,智者爱水。有山水的那种阴阳型的一种圆满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最后谈庄子的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大家都知道的。“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应帝王》),儵与忽发现混沌跟他们有点不一样,他没有七窍,没有眼睛、耳朵、鼻子和嘴,为了报答混沌的好客,儵与忽凿出一个洞,又凿出第二个洞,直到凿出第七个洞,然后浑沌死了。我认为,不但浑沌死了,而且他们把自己也杀死了。为什么呢?因为当他们把浑沌杀掉以后,他们自己就再没有机会来继续创造他们自己了。如果谈世界秩序的话,这个例子说明世界需要一种未定性的成分。混沌就是那个未定性的成分,我们的生活就一定需要那种未定性的成分。尊重个体的另外一个说法,就是尊重每一个东西的独特性,个别性也是一个未定的成分。

  最后我讲一个笑话,两三年以前,我在夏威夷有一个同事叫麦克尔·萨斯奥,他从我们学校辞职,转到你们社科院宗教所。他一直对我说,你来中国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我请你吃饭。我到了中国,我来找他,我在你们楼下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萨斯奥(他没有中文名字),那个小姐说,我们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杀手”。

  谢谢你们的耐心。

(作者单位:美国夏威夷大学哲学系;记录:郑任钊;整理:温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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