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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动态 - 学界动态 - 艾兰的中国早期文明研究
艾兰的中国早期文明研究
 

学界动态  加入时间:2008-9-5 14:29:16  作者:张海燕  点击:7866

内容提要:
   
  就当今西方汉学研究的大趋势而言,一是摒弃西方中心论的偏见,二是注重运用社会科学的新方法与新理论,艾兰的学术研究恰与这一学术趋吻合,凸显了西方汉学方法新、视野广和成见少的特点。艾兰教授对于中国早期文明的研究,在形而下的文字器物与形而上的思想哲学两大领域多有涉猎,其学术范围之广,在当代西方汉学家中是不多见的。她在古文字、古器物、古文献和考古学方面有着较为深厚的学养,对当代西方结构主义、相关思维、人类文化学和隐喻理论的运用,是以其厚实的文献根底为背景的,因而,尽管新意叠出,但又往往坚实可靠。
 
  她有关水的隐喻与中国哲学发生的见解,颇有创意。当然,艾兰的见解也受到西方汉学家鲍海定博士的质疑,并引起笔者的深度思考。艾兰与鲍海定的主要分歧是:前者强调不同类型的文化中隐喻的独特性及这种独特的隐喻对不同意识观念的根深蒂固的影响;而后者则认为中国古代与古希腊思想文化的区别主要体现在对隐喻信任与否的态度,而不在于各自使用着不同的隐喻。我们的疑问是,哲学建构中水的隐喻是否为中国早期文明所特有?如果是的话,又何以出现这种特异现象?如果不是,那么中西对待水的喻象的态度又有何不同?我们期待着艾兰教授能就此展开讨论,并给鲍海定博士的质疑做出有力的回答。在这种讨论中,也许能真正发现东西方文化差异的认知及语义的根源并极大地丰富和深化当代隐喻理论,也许能再现当年葛瑞汉与史华慈这两位当代西方汉学巨擘之间辩论的风采与睿智,给西方的汉学界刮来一股清风。
   

艾兰(Sarah Allan),1945年生于美国,先后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和柏克莱分校学习中文,1974年获博士学位。1972年始在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任教。1995年夏始任美国达慕思大学教授。
 
在学术上渊源上,艾兰博士受到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但就总体而言,她受法国汉学家马塞尔·格兰特(Marcel Granet)和中国以顾颉刚为首的古史辨派影响至深,曾师从深受格兰特和顾颉刚影响的艾博华(Wolfram  Eberhard)和布特柏格(Peter Boodberg)等名家。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任教期间,曾一度与当代西方研究中国先秦思想史的著名学者葛瑞汉(A.C..Graham)共事,在学术上也或多或少受其濡染。多年来,艾兰教授对先秦古史颇多射猎,于形而下的文字器物与形而上的思想哲学两大领域,左右开弓,连有斩获。
                  
              (一)《英国所藏甲骨集》
 
  艾兰在古文字方面的研究工作之一,便是参预整理和编撰《英国所藏甲骨集》。
 
自1899年殷墟甲骨文发现未久,便引起一些外籍人士的兴趣,部分甲骨在日本、加拿大、英国、美国、德国、苏联、瑞典、瑞士、法国、新加坡、比利时和朝鲜等十二国共藏约两万六千七百片,约占甲骨收藏总数十五万多片的百分之十八。其中,收藏数量较多的是日、加、美、英四国,而前三国的甲骨已有拓本发表,唯英国付诸阙如。学者们研究英国所藏甲骨,依据的是《库方二氏藏甲骨卜辞》(The  Couling-Chalfant  Collection of Inscribed Oracle Bone,1935,上海)和《全璋所藏甲骨卜辞》(The Hopkins Collection of Inscribed Oracle Bone,1939, 纽约)两部摹本及以照片形式发表的亚士摩兰博物馆藏三十四片中的八片。这两部摹本摹写失真,《金璋》的甲骨摹片又比原片稍有缩小,使学者难以将其与别的甲骨拼合。此外,二书尚有漏字、甲骨倒置、缺反面文字和骨臼文字等问题,而且有相当数量的英国所藏甲骨未囊括其中。多年来,海外的甲骨研究一直以此为憾。
 
1982年始,艾兰博士与中国专家李学勤、齐文心合作,对英国所藏甲骨进行调察和施拓,拓集英国十一个公私单位所藏约三千片甲骨,经过辨伪,略去全伪和字迹不清的残片,用甲骨凡2674片收入《英国所藏甲骨集》(Oracle Bone Collections in Great Britain),全书分上、下两编,上编为图版,下编为释文和附录,于1985年和1991年由中华书局陆续出版。其中,除了摹本中已发表过的1649片外,增加了1025片前此未曾发表过的新材料。据该书所附分期分类表看,这些甲骨有66%属于董作宾划分的第一期,这期甲骨是商朝占卜内容最为广泛的时期,价值也最大。《英国所藏甲骨集》的问世,为研究和澄清甲骨学和商史中的一些疑难问题,提供了信而可征的新材料,其学术价值是显见的。
 
除了参加整理和编撰《英国所藏甲骨集》外,艾兰博士在甲骨研究上的另一贡献,便是采用新的技术和手段来鉴定甲骨。我们知道,书法的研究是甲骨学的一个基础部分,书体和字性可作为确定甲骨所属期或组的一项依据,也是辨别真伪的重要标准。以往研究甲骨文字的书法、结构及对契刻方法的鉴定,依靠的都是对照片或拓本的肉眼观察,有时借助于放大镜。艾兰博士则以摄影机加于显微镜上拍摄甲骨单字或局部,拍摄了约九十幅显微照片。通过显微放大显示出了刻道的形态,弄清了用刀刻划的次数及笔划的先后,从而为真字和伪刻字的比较提供了更科学的手段,某些疑难问题由是得到重新检验和解决。
 
关于契刻的刻刀,在显微照片中看到刻手所用刻刀留下的明显的笔道差别,这体现在刻道边缘的角度、深度、边和底的曲度及末端刀抑下或扬起地方的形态等诸多方面。当然,考虑到放大的程度,这种差异可能很是细微,但仍能证明即使是密切相关的甲骨文字,契刻时还是使用着许多不同的刀具。
 
关于卜辞与兆的时间先后,权威性的说法认为先烧灼显兆后契刻文字。这种意见的主要依据是卜辞总是刻在卜兆的上侧或下侧,而卜兆横穿文字的“犯兆”现象较为少见。1 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因为如果卜辞刻于占卜之前,其旨在于通过卜兆而与神灵沟通,如果刻于成兆之后,则是贞人所用的记录。通过显微放大来观察兆及字的笔直及斜曲、凹陷或缺口,则进一步印证了一些“兆”辞例确系刻字在卜甲成兆之后。
 
关于笔划的方向和顺序,董作宾提出,甲骨的契刻是先刻一行的所有竖笔,随后旋转甲骨,再刻横笔和斜笔,并且,卜辞是先用毛笔在甲骨上写好,然后再加以契刻。2这个结论虽然受到陈梦家的驳难,3但仍为学人所普遍认可和利用。而通过显微照片来观察甲骨契刻的方法,能在笔划交叉或重叠时确定其先后顺序,由此发现董氏关于先刻竖笔的见解,虽对其所举辞例是合乎逻辑的解释,却不是常例。在《英国所藏甲骨集》中也未曾发现有笔写的任何遗迹,不过,有证据表明刻手是在抄写一种底本。
 
关于刻手与贞人,观察显微照片发现,甲骨文缺乏惯用笔顺及契刻时屡屡违反文字结构表明刻手文化程度不高,其只是在按照底本抄写卜辞,也表明主持宗教仪式的贞人并不自己契刻卜辞,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定会把惯用的笔顺作为训练的一部分教给他们的继承者,至少应该传授刻写自己名字的惯例。
 
此外,通过显微照片还能就甲骨分期和书体的演变及伪刻等问题提供确凿的根据。当然,艾兰博士经由甲骨显微照片所得出的上述结论尚不全是最后定论,还有进一步研讨的余地。然而,她这种显微放大的方法无疑是甲骨研究中方法论意义上的创新。
                       
            (二)《欧洲所藏中国青铜器遗珠》
 
除了在甲骨学方面的贡献外,艾兰对中国青铜器也颇有研究,她曾同李学勤研究员合著《欧洲所藏中国青铜器遗珠》一书。 在该书附论中,艾兰就西方汉学界对中国青铜器的研究进行了详尽的回述,且论列得失,多所拔得。
 
西方学者最早对中国青铜器的综合研究,是高本汉(Bernhard Karlgren)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作出的,他的一系列论文都发表在瑞典斯德哥尔摩《远东古物博物馆馆刊》上,最重要的是1936年的《中国青铜器中的殷与周》(《馆刊》第8号,第9—156页)和1937年的《中国青铜器新论》(《馆刊》第9号,第1—117页)。1933年,在轰动一时的第十三届国际艺术史大会召开之际,在斯德哥尔摩举办了一次中国古代青铜器展览,高本汉为之编写图录,随后便撰著了上述论文。1935年,另一次展览在伦敦举行,中国政府曾以展品参加,也在西方艺术史家中引起浓厚兴趣。高本汉是一位汉学家,在涉及青铜器以前,已对中国典籍做了大量翻译、注释的工作。他熟悉中国学者的作品,当然也知道殷墟发掘,但当时发掘的成果尚未公布,所以他的研究只是完全立足于器物本身。他关于中国青铜器型式演变的研究没有参照任何其他考古学材料。相反的,他试图为中国青铜器的断代分期创立一个自圆其说的“科学”体系。
 
最初,由于西方收藏家的兴趣首先在于视青铜器为艺术品,他们估价最高的许多器物并没有铭文,而且也没有考古学的背景材料可以用来判断它们的时代。现今,与考古发掘品的对比是判断传世品时代的首要方法,可是在三十年代,中国考古学仅仅是在开始。于是,高本汉面对的问题就是找出一种完全依据形象来判断无铭器物时代的方法。他的途径是非常有创造性的。他利用有铭青铜器,作为按照型式来判断无铭器物的科学手段。这样,为了区别殷器与周器,他先考察了好多有“实质性铭文”—在习见字词外有实质内容的铭文-的青铜器,确定他们是否周人所作。
 
当然,高本汉的研究不可避免地遭到学人的质疑。顾立雅(H. G. Creel)曾访问过正在发掘中的殷墟,对发掘材料较为熟悉。他批评高本汉对铭文的分析,指出即使是短铭,在殷代序列中也是相当晚的。4另一方面,艺术史学家戴维森  (J. Leroy Davidson)注意到高本汉把两种不同时代的抽象化混合在一起了,指出这一点的戴维森,是成功地将二里岗期器物排在殷代序列之初的第一位西方学者。5此外,如今熟习中国青铜器的人都知道,高本汉借以他的殷、周型式的那种铭文-堪称“实质性铭文”的长而复杂的铭文,都是周代的,最早不超过殷末。而且,高本汉的分析不为众所认同的另一个问题,是他看来并不了解早期的铭文都是铸出的,没有刻成的。与高本汉的学说建立在各种纹饰的统计分析的写实先于抽象的前提上相反的,是艺术史学家巴希霍菲尔(Ludwig Bachhofer)和罗越(Max Loehr)的学说。巴希霍菲尔是德国的欧洲艺术史大家沃尔夫森(Wolfflin)的弟子,沃尔夫林相信一定时代和地区的艺术总是代表着人民的精神(其“时代精神”)。这一学派关心的是艺术的总体风格,他们的学说既是进化论的,又是决定论的。因此,巴希霍菲尔基于在任一时代总有“一种型式占统治地位”的前提,反对高本汉的两个互相竞争的作坊传统的学说。他对中国青铜器的分析也受到欧洲艺术史范畴的强烈影响,例如“古典式的”、“巴洛克式(繁缛)的”、“新古典式的”等。对于中国青铜器,他认为在“含蓄”的殷墟型式之后,是以突起的浮雕和扉棱为特征的周初的“华丽”型式,随后在成王时又为一种“素朴”型式所代替。6但是巴希霍菲尔对个体器物的分析是不怎么成功的,他还立即受到挑战,如曼兴·赫勒芬(Otto Maenchen Helfen)便指出像矢令、臣辰等组有铭青铜器实具有不同的型式。7比巴希霍菲尔本人更有影响力的,是他的学生罗越。罗越批评高本汉的类型学研究,认为把商器依据纹饰而不是依据型式来分成三组,从历史角度看实属费解。这一体系是基于一种错误的先入之见,即:“真正的、写实的”饕餮纹一定最早。罗越对此作了批评,认为这实际代表充分发展的青铜器艺术。与之相反,罗越设想带几何图案的新石器时代彩陶最终将证明是商代青铜器艺术的来源。8
 
针对以前学说的种种对立学说,艾兰认为,为了较好地解决商代青铜器饕餮及其他文饰的意义,任何假说都必须做到:(1)考虑到殷墟期饕餮纹的多种变异;(2)解释二里岗期到殷墟期饕餮纹的历史发展,并追溯到影响这种纹饰的良渚文化玉器;(3)把青铜器与甲骨文和其他考古遗存中所见的商代宗教联系起来。她进而指出,饕餮纹有这样多变化,极难给以定义,而且由于总是有尚未发现的变种,在各种类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作出令人完全满意的分类是不可能的。尽管如此,任何对商代青铜器艺术略有所知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辨识这种纹饰。它有明显的动物形象,杂以人形的特征,但是变化多端,并不表现什么真实或想象的动物。持图象说的西方学者,说它是牛,或虎,或狮形格里芬(古波斯的神话动物),或什么神话中的神物,但如罗越及其学生所论,既然它没有定形,这些说法都难以成立。那么我们究竟怎样诠释饕餮纹?我们是否应该接受罗越等所说,认为饕餮纹是没有意义的图案呢?艾兰认为,我们应当寻求另外一种意义。
 
我们知道,商代艺术有许多特点与其他所谓原始艺术相共通,因而为了给诠释提供框架,艾兰对原始艺术的特性提出了一种总的假说,这涉及神话及神话思维的性质。在她看来,神话的特征在于它突破了自然现实的界限。这并不是由于古人不知道什么是自然世界,而是他们有意背离日常的逻辑,借以显示其故事神圣非凡,有着超越现实的意义。与之相似,所谓原始艺术突破了物质现实的界限,把不同动物的一部分组合在一起,任意扩大缩小,颠倒方圆。这种艺术既不是抽象的或几何图案的,也不是肖形的、写实的。
 
许多学者谈到过对于和神话思维相反的历史思维的发展来说,文字乃是关键。显然,商代的文字体系已充分发达,并在出甲骨文的殷墟期前即有很长的历史。艾兰的看法是,不是文字本身,而是文献的积累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在商代,文字主要用于卜祝,尽管可能还有一些其他文字记述,文献的盛行是在周代。历史记载给予过去一种固定的形态,不因事件的远逝和记忆的模糊而变形。文献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使我们的思想得以外化,一旦写下,我们的观念便有了自己的生命,我们可以加以推敲,评判,估量它们的现实性。这样,艺术表现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艺术便从属于概念,用以描绘主要以语言表达的观念。由于象征语言概念,这种艺术是能够以图象来诠释的,神话艺术的纹饰母题则与语言概念无关,而是直接出自宗教信仰的结构。这种纹饰只暗示那些也见于神话的主题,并不加以描绘。商代青铜器艺术中饕餮纹、夔纹等纹饰的多变,正是艾兰所讲原始艺术的特征。其突破现实的方式包括:(1)背反:把不同动物的部分综合为一个图形,两个动物同时出现为一体;(2)变形:一个动物或其一部分变为另一动物,等等。除了极少数例外,即使是最肖形的青铜器,于写实间也总有不和谐的因素,如翼作蛇形或人面上生角。既然纹饰是在不断变化,可见艺术家显然并不谋求描绘真实的以至想象中的动物,不过他于构图时确曾利用了自然世界。艾兰认为,如果我们通过甲骨文和其它考古遗存来了解这些图形的宗教背景,以及这些图形所暗示的主题,我们便能对其意义有所认识。
 
艾兰还指出,商代青铜器包括礼器和兵器。礼器与生人所用相似,但系用于祭享死者,其中水器用于祀典前的沃盥。兵器与礼器有同样的纹饰,用于诛杀,礼仪用兵器则象征诛杀。如钺特用于斩杀人牲,戈也用于在祀典或战事(常借以获取人牲)中斩首(如甲骨文“伐”字所示)。这种祀典是商代宗教的焦点,整个甲骨占卜系统就是要确定适当的飨神祭品,以便神灵不致由于需要不得满足而泄怒于商民。我们应当从祀典的这种背景来认识青铜器的纹饰。
 
不少学者注意到饕餮纹的角、耳属于祀典所用的动物,如羊、牛、鹿、虎,由此,学者们认为饕餮纹乃表现祭牲。但艾兰的看法是,它并不表现祭牲,而是暗示祭牲及祀典的主题。饕餮在一定意义上也是龙,龙是青铜器的又一重要主题,暗示着黄泉,即死者的地下世界。饕餮多有大张的口,或仅有上颚,这出现在飨神用器上,意味着食。
由上可以看出,艾兰教授的中国青铜器的研究是以对西方汉学及艺术史的通盘了解和独特审视作为其理论的铺垫,因而提出的一些结论往往使人感到新颖且厚重。

                        (三)《世袭与禅让》
                 
  关于中国神话学的主要著作和论文,大都是二十世纪上半叶所写的,比如说中国有顾颉刚等编著的《古史辨》,徐旭生的《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徐旭生和苏秉琦合著的《试论传说材料的整理与传说时代的研究》及陈梦家的《古文子字中之商周祭祀》和《商代的神话与巫术》等。西方有马伯乐(Henri  Maspero)《〈书经〉里的神话和传说》(Legends mythologiques dans le Chou king)、葛兰言(Marcel Granet)《中国古代的舞蹈和传说》(Danses et legends de la Chine ancienne)、高本汉(Bernhard Karlgren)《中国古代的传说和宗教》(Legends and Cults in Ancient China)。近几年来,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又以其丰美诡奇的魅力引起海内外学人的广泛关注。专治先秦史的艾兰教授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谈到艾兰关于中国古史中神话传说的研究,似应首先提到她的《世袭与禅让》(The Heir and Sage: Dynastic Legend in Early China)。这部著作是艾兰当年的博士论文,其中主要讨论了中国公元前五世纪至前一世纪文献中记录“历史”的方法,以从尧、舜、禹直至周代围绕权力转移和朝代更迭而展开的故事为理论关注的焦点。该书共分七章,第一章提出问题和理论;第二章至第五章对环绕着这一权力更替重要时期的传说丛逐一研讨,梳理出不同时期事件及人物之间的关系。这其中包括从尧到舜的权力转移,从舜到禹的权力转移,启的即位和第一个世袭王朝夏的建立,商朝的建立,周朝的建立。第六章探讨《墨子》、《论语》、《孟子》、《荀子》、《韩非子》和《庄子》等哲学文献是否在历史记述中隐含了既定的哲学态度;第七章则讨论后代中国历史有关这些传说的内容。
 
我们知道,关于尧、舜、禹“禅让”的记载,尤以《尚书·尧典》,《孟子·万章》及《史记·五帝本纪》为详。《尚书》系儒家的重要经典,孟子被后世儒学奉为亚圣,《史记》则是最具权威性的正史,由是,被其所详加记述的尧、舜、禹“禅让”故事自然也就历两千年而不衰,被后人广为传诵。只是到了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以顾颉刚先生为首的古史辨派狂飙骤起,抨击了包括尧、舜、禹“禅让”在内的自古相传的古史系统。顾颉刚先生曾提出著名的“层累地造成的古史说”,他指出,时代愈后,传说的古史期愈长,有如积薪,后来居上;时代愈后,传说中的中心人物愈放愈大;对于古史传说,我们不能知道某一件事的真确的状况,但可以知道某一件事在传说中的最早的状况。9在《答刘胡两先生书》中,顾颉刚先生又提出打破四种传统观念,其中提出要打破古史人化的观念,认为古人对神和人原没有界限,所谓历史差不多完全是神话。所以我们对于古史,应当依了那时人的想象和祭祀的史为史,考出一部那时的宗教史,而不要希望考出那时以前的政治史,因为宗教是本有的事实,是真的,政治是后出的附会,是假的。10应该说,古史辨派的疑古思潮给那时沉闷的史学界吹来一缕清风,并对传统迂腐的道德观念构成了一定的冲击,其是与“五四”思想启蒙运动一脉相承的。当然,从几十年后的今天来反思古史辨派,其审查史料的依据主要限于纸上的材料,若干结论似有疑古太甚之嫌,今天数量惊人的考古发现为我们重新审定古史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艾兰亦曾在《龟之谜》一书中指出,近年来不少中国和外国的学者开始重新怀疑这前一辈人的学术成果,不仅是顾颉刚和杨宽论证为不可知的“夏代”被一些考古学家跟河南二里头的“夏”文化挂上了钩,甚至大禹治水,还有舜和其他神话人物如少昊、黄帝等都在新石器文化分期的解释中被援引为据。这种态度的改变有多种原因:其中最主要的是考古学碳十四断代法使我们对新石器文化遗址可以进行科学的分期,这不可避免的让人们把它们跟传统说法中的史前期联系起来。再一个原因是比较发达的新石器文化常常在地理分布上跟传统说法中上古帝王活动地域大致符合,特别是当古代文献与后来的地方传统相符合时,就更使人们相信他们是真实存在了。
 
当然,艾兰的《世袭与禅让》显然具有古史辨派的某些痕迹,其也是把史籍中尧、舜、禹的记载作为观念运动的历史来考查的。但不同的是,艾兰一方面多少回避了至今尚难最终证实或证伪的有关古史传说的真实性问题,没有详及传说中的人物及事件是否有其客观的史影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有。艾兰在该书中多次指出,文献材料中记载的古史传说是有变化的而且经常是矛盾的,这里并不去确定和甄别哪些是历史的真实,不去区分神话与历史,而是把所有材料同等视为同一结构的恰当显现。甚至她在行文中用术语“传说”(legend)来指称“历史的神话”(historical myth)或“神话的历史”(mythical history),以避免混淆。她认为,这样做,也并不意谓着记载中的这些事件在历史上都没有发生过。这样,艾兰避免了古史辨派由于把古史传说视为虚妄而可能存在的武断的局限。另一方面艾兰又没有仅仅满足于把古史传说定性为某种程度上的观念形态的产物而到此打住,艾兰的研究旨趣则在于试图揭示隐埋在古史传说下面的深层结构。就此而言,则使她对神话传说的研究较之古史辨派有所超越和深化,并显示出结构主义的方法论色彩。
 
我们知道,当代西方的结构主义(Structuralism)是一种涉诸语言学、文学、社会学和历史学的研究方法。结构主义认为,结构由许多成分组成,这些成分之间的关系就是结构。结构主义又把结构区分为深层结构与表层结构,前者指现象内部的联系,只有通过模式才可认识,后者指现象的外部联系,通过人的感觉便可知道。结构主义者强调事物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深层结构。皮亚杰(J. Piaget)在《结构主义》一书中概括“结构”有如下三大特征:整体性、转换性、自身调整性。所谓整体性是说各成分在结构中是有机的结合,而不是独立成分的混合,整体与其组成部分都由一个内在规律所决定。转换性是指结构不是静态的,其不断地整理加工新的材料。自身调整性是指结构由其自身的规律自行调整,并不借助于外在的因素,结构是自给自足的封闭的。11当然,关于结构主义的内容还十分复杂,结构主义者内部对“结构”的认知和对结构主义方法的运用存在着诸多差别。但是,简言之,“我们可以把结构主义的影响看作象X射线,透过表面上独立存在的具体客体,透过以要素为中心的世界去探究关系的世界。”12结构主义作为一种较新的研究方法,无疑具有相当的科学性和广泛的适用性。对于结构主义,艾兰也是将其视为组织材料的方法,而不是一种学说或主义。她强调结构主义的方法论的意义在于使我们注意到常常被忽略的各种事物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艾兰《世袭与禅让》这部著作印有些许结构主义的色彩,那其主要是借鉴了列维—斯特劳斯(La Clau de Levi-strauss)结构主义的神话分析,同时又有所变通,寻绎出中国古史传说的深层结构。艾兰发现,列维—斯特劳斯在《野性的思维》(The Savage Mind) 和《生的与熟的》(The Raw and the Cooked)等著作中所使用的结构主义方法适用于处理中国的古史材料。当然,列维—斯特劳斯研究的对象是美洲和大洋洲的土著,因之,他的理论并不能直接挪用来研究中国远古传说的文献。中国的所谓远古被设置在编年构架而不是神话中,发生在很久以前并展现出权力世袭与以德为治这两种观念的冲突,而并非表现为“自然”与“文化”的对立。但是,在理论层次上,列维—斯特劳斯深受汉学家格兰特的影响,因此,也就无怪乎他的结构主义方法也适用于对中国史料的梳理和诠释。
 
在《世袭与禅让》中,艾兰指出,中国古史的记录方法随着哲学观点的改变而规律性地改变着,上古帝王“尧”跟“舜”之间的关系有禅让、篡位或简单地只是众望所归,这全因作者不同而有异。而且,历史传说的功能跟神话的功能一样,都是为了调解一种固有的社会冲突。在围绕着权力交替的那些传说来看,里面总是贯穿以世袭还是以美德来治理天下,为一己之家还是为更大的社会集团这种典型的冲突。这里所谓“美德”,基本上反映了较大的共同体或国家的要求,其有时与一己之家或血缘组织的利益相冲突。而“世袭”则是为了维护家庭或血缘组织彼此区别的社会所固有,但对于复杂的政治和社会组织而言则尤为重要。在中国传统上定居的农业社会,由于复杂的血缘组织系统与君主世袭而官吏不世袭的政治组织共存,这种对立就异常重要了。世袭与美德是中国古代王朝传说的主题。这里,艾兰博士揭示了古代作者是如何把一个传说跟一个时代挂钩,及又是怎样去复述另一个时代的传说。
 
艾兰在该书中对文献传说中纷繁杂乱的事件及人物中的关系做了一翻爬梳和化约的工作,并将其公式化为如下的图式:
 
                  表格的要点提示
A →B    A传位于B
C ←D    D得政于C
E + F    E有开国大臣F
G = H    G代替H进行统治
I = J    J代替I进行
X ,Y    X与Y
A        A与B相对,A与B相对,代表美德;
          |       B与A相对,代表世袭
          B
A:B::C:D  A 对B对应于C 对 D。

 

                     A
                  传说系列
1.唐尧到虞舜 2.虞舜到夏禹 3.夏朝 4.商朝 5.周朝

   许由      善卷  伯成子高       务光,卞随         伯夷,叔齐
    |        |      |              |                 |
尧→舜 舜→禹   益   桀←汤+伊尹纣←文,武+太公
    |        |    /↑
   丹朱      商均  禹 启
                      | 
                     五观
                       伊尹=太甲     周公=成
                        |             |
                       太甲          管,蔡

                            B
                       统治者:继承者
                      
                                                     务光,卞随    伯夷,叔齐

                                       ←汤 伊尹   ←文,武太公
        
                          伯成子高
许由       善卷
→舜  → 禹               益  
                                  ↗   ↖
        丹朱       商均          禹     启             
                              五观  
                                        伊尹  太甲   周公 成
                                        太甲         管,蔡

A:B::统治者:非出自同一家族的继承者
尧:舜::舜:禹::[禹:益::益:启::]桀:汤::周:武王


                          C
                     统治者:开国大臣
                                         务光,卞随   伯夷,叔齐

                                     桀  伊尹    周  文,武+太公

                         伯成子高

   许由     善卷           益
                         +                           
+ 舜   + 禹        禹  
                                启
   丹朱   商均

                               五观 
                                     伊尹  太甲    周公  成
                                     太甲          管,蔡

A:B::统治者:开国大臣
尧:舜::舜:禹::禹:益::汤:益:伊尹::文王,武王::太公望


                          D
                     摄政者: 统治者

                                             务光,卞随   伯夷,叔齐
                                         桀  汤 伊尹    周 文,武 太公

                                 伯成子高

     许由     善卷
                                 益
                                ∥
          = 舜  = 禹            
                                      启
    丹朱    商均  
                                      五观
                                             伊尹 = 太甲    周公 =
                                             太甲           管,蔡

A:B::统治者:摄政者
尧:舜::舜:禹::禹:益::太甲:伊尹:成王:周公旦


                    E
           拒位者和背叛者:美德与世袭

                                   务光,卞随    伯夷,叔齐
                                       |           |                                                                                         
              伯成子高  
                                         桀←汤+伊尹  周←文,武+太公
 许由   善卷           |
  |     |            益
尧→舜 舜→禹      ↗  ↖
  ||         禹
    丹朱    商均               启
                            |
                     五观 
                             伊尹   太甲    周公   成
                              |             |
                                       太甲           管蔡

拒位者(美德):许由,善卷,伯成子高,务光和卞随,伯夷和叔齐
反叛者(世袭):丹朱,商均,五观,太甲,管和蔡
    
 
 
    此图式既是对纷乱的古史传说的简化,更是研究的深化。它勾勒出古史传说的深层结构,凸显了禅让与世袭这一古史传说的主题。可以说,《世袭与禅让》是借用结构主义方法来研究中国远古传说的一部成功之作。

                  (四)《龟之谜》

在完成了《世袭与禅让》之后,艾兰博士便溯流而上,开始探寻文献传统以前的思想观念的源泉,试图发掘超自然神话的更原初的形态和结构。于是,便有了《龟之谜》(The Shape of  the Turtle: MythArtand Cosmos in Early China)的问世。当然,与《世袭与禅让》不同,在该书中,艾兰博士则明确用“神话”一词代替了“传说”,同时给“神话”赋予了新的内涵。正如陈连山先生在评述《龟之谜》时所指出的那样,艾兰批评了那些根据欧美常用的神话概念来判定中国无神话的观念,但她并没有走到另一个极端去宣称中国自有另一种特殊的神话。作者十分稳妥地去寻找一个更具普适性的神话定义,她认为对自然现实的违背和突破是神话的基本特征,它标明这些故事是神圣的非尘世的。艾兰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照顾中国神话的特殊性而强行修改神话的一般定义,这是利用中国资料来重新认识神话,从而增进了对于神话这一人类普遍拥有的精神创造的认识深度,对材料的运用,促进了对理论的理解。13此外,关于神话与历史的关系,艾兰又提出新的认识,她认为神话可以自由设想,无拘无束;它所涉及的事件不仅可以是没有发生的,而且可以是不可以发生的,神话是幻想,它不仅打破真实的限制,还突破了可能性。这都因为神话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它的性质就是神圣化。神态、艺术、祭祀、占卜,还有宇宙观都是神话社会里一个完整的信仰体系的各个部分,它们都生自一个相同的宗教结构。用列维-斯特劳斯的话来说,原始人“用神话来思想”,这种思想可能会用到过去的真实事件,但它并不为真正发生过的事件所累,也不为此过多地思虑。关于那些神话与历史混为一体的情况,有的可以做出分别,神话常常有一种特别的宗教气氛;有的却不容易分别。理性主义的文人作者在审理传下来的传统时,他可能认定这些神话是修饰过的,于是删除那些超现实的和违背逻辑的成份。
                             
    在《龟之谜》中,艾兰探索了商代宗教思想的各个方面,主要使用了三个方面的材料:考古发现、当时的铭刻和后来的文献。她认为,考古文物是某种思想的物质产品,例如墓制、随葬礼器及其纹饰都反映出一定的思想情况。甲骨文提供了另一种当时的证据,它们是研究那个时代宗教思想的丰富材料,它们的基本主题是祭祀和占卜的陈述。可是它们虽然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商代的宗教思想,但因为是专门的占卜记录,没有更多的讲解叙述,于是仍得参照后来的文献。这些文献之所以有用,不仅是由于它们记录了后来传统中的商代情况,它们本身还反映了从商代发展而来的思想体系。
 
关于商代的思想,艾兰认为仍然是“原始的”(我宁愿称之为“神话性”),其正如杰克·古堤(Jack Goody)指出的,一种“过去的过去性”(pastness of the past )。历史感取决于永久性的书写记录,她指出,我们说商代已经文字化了,起码商王和他们的贞人是识字的,可是比起那些周代传下来的文献,甲骨文还不能算是文学。甲骨文是祭祀占卜的专门记录,不包括更多的讲述;它们是商代占卜的实证和祭祀的直接体现这种占卜记录很可能会引向书写系统的自我意识和标准化,但是,甲骨文仍然是在神话中思想(这里用“祭祀”一词更合适),而不是思考着神话。说商代时人们的思想是“神话性”的,意即商人的思维还不是一种自我意识的产物,因为有意识性的分析须伴随着文献化的传统而成长起来。在《龟之迷》一书的“导言”中,艾兰博士指出:“要理解中国古代神话思想,不能只看单个的、孤立的神话故事,而必须看神话之间的关系,考虑到宗教思想的整个体系;在研究神话的同时,也研究艺术、宇宙观和祭祀占卜等内容。它们是同一个底层结构上的产物,只有在这整个体系的语境中才能理解它们的含义。”
 
  既然如艾兰所说,神话、艺术、占卜祭祀、宇宙观念都直接从一个共同的宗教结构生长出来,那么,这一共同的母题又是什么呢?艾兰博士经由对商代的考古材料、古文字和后代记录下来的神话传说的分析,不无创见地指出,商代神话性思想的共同母题是对立组合规律。具体言之,在商人思想中,商人祖先和鸟、太阳、数目十、黑色、扶桑、天空、上界、东方、火这一连串因素,与月亮、龙和生物、数目十二、若木、黄色、地泉、水、下界、西方这些因素相对应。日历按十干十二支相配来定;占卜的命辞也是由肯定式与否定式对贞记录。在商代,大地看作是“#”形,基本四方围绕着中央,四方是神灵之土,风由此而生。这种大地亚形的观念复现在商王墓形制和青铜铭文之中,暗示着墓里的死者和礼器盛的祭献能够自由地进入另一个世界。商人喜用龟作占卜的媒介,而龟甲是亚形,圆圆的穹拱形的背甲,四边有四足支撑,这正是宇宙的模型。商代大地是亚形的宇宙观自然导致了后来的信仰,这种亚形的宇宙模型可能是商人占卜以五次为多的原因所在。艾兰进一步指出,商人的对应性思维和原始分类不仅是用于理解和组织自然及人类社会的方法,也是一种控制宇宙的手段。当然,商代思想中的对立组合结构关系是隐含的,后来由于文学的发展变得明显易辨了。在这种发展中,对应性思维原则没被抛弃,而是系统化为外露的科学体系,于是,商代神话思想中水、火、日、月等基本因素的对应后来发展成了“阴阳”论中的基本宇宙力量;大地亚形、具有神秘力量的数字“五”引出了后来的“五行”说。
 
所谓“对应性思维”或“关联思维”,是原始思维中存在的相关性原则,从德克海姆、莫斯到列维-斯特劳斯都对此广范讨论过,格兰特(Marcel Granet)在《中国思想史》(La pensee chinoise)及葛瑞汉在《阴阳与关联思维》(Yin-Yang and the Nature of Correlative Thinking)中对古代中国的相关思维进行详尽的阐发。
   
  应该指出,艾兰教授在《龟之谜》一书中并没有简单承续葛瑞汉等人的研究结论,而主要是以对应性思维的理论作为她研究的视角或参照系,从中国先秦文献和考古材料出发,去发掘中国古代思想中固有的无比丰富的相关思维的内容。她经由一番爬疏钩沉、探赜索隐的工作,终于透过商代神话与思想的诡谲杂乱的表层形态而揭示出具有规律性的深层结构,并为后代思想的演变发展提供了具有说服力的原生意义上的说明。

                    
             (五)《水之道与德之端》

如果说艾兰博士的《世袭与禅让》和《龟之谜》主要采用了结构主义的方法的话,那么她的《水之道与德之端》(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 Root  Metaphor in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则吸收了西方当代哲学关于“关联思维”(correlative thinking)和“隐喻”(metaphor)的理论,并选择哲学观念与自然现象尤其是水的关系为研究中国早期哲学的一个切入点,它既是对中国早期哲学观念的解读,又是对语言与思想之关系的考察。从某种意义上讲,这表现出艾兰博士主要研究路数的某种转向,但其仍然孜孜于理解中国古代思想的深层结构及其与作为现代西方思想之根源的印—欧传统的不同。
 
  艾兰认为,中国古代没有宗教经典(religious canon),没有神圣叙事(sacred narrative),古代中国人缺乏超验观念(transcendental concept),他们直接面向自然界──水及其所润育的植物──寻求其哲学概念得以建构的本喻。他们的思想进路是整体性的:经由对自然规律的考察便能洞识人类社会的支配力量。因此,在将抽象概念系统化的哲学阐述中,他们从自然现象中提取了原型。中国与西方概念体系的根本区别在于,在中国,植物、动物与人被包容在生物这个单一的范畴内,这为自然秩序的理论化提供了基础。艾兰指出,西方哲学的隐喻认知理论认为,隐喻不同于属于修辞领域的比喻,它不是用来表述已经形成的思想,其本身就是一种认知力量,对思想观念的形成起一种引导性的作用。隐喻的来源不同,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某一文化的样态或特质。《水之道与德之端》一书借鉴了隐喻理论,重点从“水”的本喻这一视角来研究中国早期哲学思想,从具体物象而非抽象概念切入,试图重构(reconstruct)而非解构(deconstruct)中国早期哲学思想的主要的概念范畴和框架体系,通过揭示隐含于中国早期哲学思想的基本概念中的物象,来了解这些概念意义的潜在范围,以及它们彼此间结构上的关联。艾兰在本书所讨论的哲学文献,系成书于公元前5世纪至前3世纪即中国哲学的黄金时代(Golden Age),其中包括《论语》、《老子》、《孟子》、《庄子》和《荀子》。主要讨论的概念有:“道”、“物”、“性”、“仁”、“才”、“端”、“自然”和“德”。
 
  关于水对中国哲人的影响,艾兰指出,水滋养生命,从地下汩汩涌上,自然流淌,当其静止时变得水平如仪,并沉淀杂质,澄清自我,忍受外在的强力而最终消磨坚石,可以硬如坚冰而散为蒸汽,是有关宇宙本质的哲学观念的模型。自然之水成了本喻的源泉,被用于抽象概念系统化的过程之中,水的意象埋置于中国哲学的语言与结构之中。水的特性,诸如有源之水长流、水循道而流、水之就下、水卷泥沙、水柔弱、屈从与不争、水无常形、止水为仪、水清如鉴和水难领悟,成了中国早期哲人提取和阐发哲学理念和道德信条的无尽的思想源泉,孔子、孟子、荀子、老子、庄子、韩非子等思想者们无一对自然之水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并对之沉思冥想、体察品味,从中创发了自己的思想。
 
  例如,孔子把水视为理解人类行为的准则而对之兴味盎然,《论语·子罕》载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雍也》载孔子云,“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而且,据《孟子·离娄上》载,孔子曾敦促他的弟子注意这则童谣所含的智慧:“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观察到水的清浊“自取之”,正如“夫人必自侮”。 无怪乎据《孟子·尽心上》载,孟子曾称孔子“观水有术”。孔子把水视为知识源泉的传统,在《荀子·宥坐》中有进一步的体现。那里,我们看到这样一则故事,子贡向凝视东流之水的孔子问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答道:
 
    夫水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约微达,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絜,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
 
  再如老子,水往下流的重要性,对《老子》来说亦毫不逊色。这里也有一个政治类比,把水往下流归入江河海洋与人民归顺统治者关联起来。而且,这里也有一个同样的假设,即人们的行为犹如水之所为,《老子》六十六章曰:
    
  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 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
 
  对于《老子》来说,水的最有趣的特性是,虽然它在所有物质中最为柔弱,但它是最坚强的。无论水与何者相遇,它总是屈从的;它不争。然而,它从未被强者打败。它回避危险而最终取得胜利,《老子》八章曰: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无尤。
 
  关于“道”的字义来源,艾兰教授在《水之道与德之端》中指出,尽管“道”的英文翻译与中国的概念不十分恰切,但是,传统上将“道”译成 “way”算是幸运之举。“道”,像 “way”,能在通道这一专门的意义上使用—道路,小径或水道—并有其引申意义,即做某种事与某事发生的道理。我们认为,哲学意义上作为自然规律的“道”,是基于水之溪流的基本隐喻。如我们已知的那样,水的特性之一便是循道而行。在儒家早期文献—《论语》与《孟子》—“道”的意义被较为狭隘地依照水道或道路的指谓来限定。“道”的概念,作为一条溪流,作为一条指导人们行为道路的方向原则,由此,“道”概念被拓展延伸,蕴涵了这样一个条件状态,每一事物都应因循自然规律而动。在《老子》和,庄子》中,“道”观念的构造不仅源于溪流及其水道,而且其所有各种特征都源之于水自身。按这个扩展了的意义,道也兼具时间的观念,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这在水的意象中得到了表达。不少西方学者已经开始用道路的隐喻来解读“道”的意义。例如,在《孔子:神圣即凡俗》(Confucius: The Secular as Sacred)里,赫伯特·芬格瑞特(Herbert Fingarette)广泛利用道路的隐喻来解释“道”的概念,甚至将“礼”描述为“道”的“道路系统”(road system)。现代汉语中,复合词“道路”意指road, 而road的意思确实蕴涵于“道”的范畴之中;同样的汉字组合也见于古代汉语中,如《论语·子罕》。在周代金文中,“道”的意思之一是指道路。然而,芬格瑞特自己已经意识到,道路的隐喻不完全切合它的哲学概念,因为无论与“道”相关联的理论学说还是思想意象,都未考虑到交叉路口所隐含的“多重选择”的意思。而且,道路,即“道”是沿着单一方向伸展的。
 
  艾兰认为,这种不一致性,是由于“道”并不专指“道路”:中文里它是一个一般范畴,包含水道、道路以及各种通道,所有人可以从陆路或水路通过的途径或路线。如果我们把陆路认定为“道”概念所依存的隐喻性根基,那这样的陆路将是一种专门的路,方向单一而没有交叉;如果我们以自然的溪流或水路而不是陆路作为这一概念的原型,那它就无特殊性可言。虽然水路可能与支流交汇,但其渊源与流脉有一定方向,永远往下游顺流,直至汇入大海。
 
  她指出,把“道”解释为“道路”,是诱人的和可以理解的,因为西方的roads亦是个相似的形而上的意象。从“大马士革之路”(road to Damascus)到现代的“路上电影”(road movie)都有着共鸣之处,所以我们易于对作为潜在而深刻的意象的道路做出反应。但是,把“道”解为road系出于相同原因的误导:roads对我们而言偏重于精神旅程的意味,在这旅程中,人们遭遇与经历了各种艰辛磨难,终于获得精神启迪或自我实现。我们总是倾向于在道路上“发现”什么,也许是上帝或者自我。然而,“道”并无精神奇遇或者自我觉醒的意味。它是人们自然遵循的道路。循此道路,一个人并没有发现上帝或内在的自我,而是将人的潜能极大地发挥出来。循道者只是最完全意义上的人,而别无他意。在哲学意义上作为自然规律的“道”,是基于“水道”而非陆路的本喻,“道”作为哲学基本范畴,有宇宙本原、规律、原理和准则诸义。
 
  关于水与无为概念的隐喻关系,艾兰认为,“无为”系水之所为,水无意识、无意志,它从无“行为”。然而,它有运动,从泉源处汩汩涌出,向低处流淌。水总是屈从忍让,但又能克服任何坚强之物。当其静止时,则沉淀杂质,自然澄明,完美地映现外物。它无为,但又滋养万物。如若水的意象确是“无为”概念所依存的根基,那么,“无为”的意思将显而易见。而且,作为水之所为的“无为”,是“道”的最完美的表达,“道”亦是以水为模型建构而成的。“无为”概念在《老子》中特别重要,这个建议给圣王的策略十分简单,即是模仿水。水无作为,但它沉淀杂质澄清自我,植物靠其滋养而成长。相似,圣王应无为,人民将自化,《老子》五十七章:“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模仿水的屈从─没有任何主动行为─也是以弱胜强的方法,《老子》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它“不争”而以弱自居;所以,如《老子》四十三章所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无为”如水一般,柔弱、忍让、屈从、不争或无所作为,然而,能与任何对手匹敌并征服任何艰难险阻。总之,水是无为概念的基本喻象,无为的品性系从水性提炼而来。
 
  关于人性与水的意义关联,艾兰以孟子与告子讨论人性的著名故事为例,指出,孟子在与其论敌告子讨论人性时取得胜利的关键所在。孟子主张人性善;告子则认为人性属中,无所谓善恶。争论伊始,孟子与告子即把人性同于水性作为各自立论的前提,《孟子·告子上》载: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这一段落的逻辑,反映出一则由这两位哲学家共同分享的关于人类与自然现象相关性的假设。告子与孟子都从这一前提展开:水性与人性是相似的,它们都依循着共同的原则。因此,对决定自然现象的原则的恰当的领悟,亦同样包含了对指导人性的原则的理解。此段经常被作为诡辩术的一个典型事例来加以分析,不少学者已经指出这种使用类比方法进行论辩的逻辑缺限,类比方法系中国早期文献中原始的诡辩术。如果把这种论辩仅仅看作诡辩术,那它确实是没有意义的。但无论如何,如果我们的假定是正确的─即早期中国哲学家假定人类与自然现象分享着共同的原则─孟子的论证则是强有力的与合乎逻辑的。孟子赢得与告子的论辩,不是由于他的诡辩比论敌机智这样琐碎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对水这一自然现象有着比告子更为透彻的理解。孟子与告子不同,他真正领悟了水;因此,他知道,正如水总往低处流,人性也是总是向善的。总之,在《水之道与德之端》中,艾兰从水的隐喻这一视角出发,对早期哲学的基本范畴重新进行审视,并大体重构起哲学概念之间的意义关联网络与框架。
 
  我们知道,隐喻(metaphor)一词源于希腊词metaphora,原义指“转换”、“变化”。关于它的讨论自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就开始了。亚里士多德的《修辞术》13曾提出“隐喻的替代理论”(substitution theory of metaphor),认为隐喻就是用一个词替代另一个词的语言手段,把隐喻视之为词语层次上的一种修辞方式。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家表述其理论的方式独立于或者至少应该独立于他所传达的思想内容,哲学家致力追求的理想乃是用清晰、抽象、正式和严密的语言来表述理论,不确切的修辞性的表达方式应被禁止使用。在他看来,哲学家使用隐喻,要么是为了迎合某种听众,要么是因为尚未澄清他自己的思想而临时性地借用它。他企图把隐喻排除于哲学陈述之外。此外,关于隐喻与明喻的区别,亚里士多德指出,隐喻是未加明言的明喻,明喻(直喻)是说明了的隐喻。
 
    当代西方哲学中流行的“隐喻认知理论”(cognitive theory of metaphor)已经替代了亚里士多德企图把隐喻排除于哲学陈述的“隐喻替代理论”,认为隐喻不同于属于修辞领域的比喻,不是用来表述已经形成的思想,而其本身就是一种认知力量,对思想观念的形成起一种引导性的作用。如乔治·莱克弗(George Lakoff)和马克·约翰逊(Mark Johnson)在《我们靠隐喻生活》(Metaphors We Live By)14 中扩展了隐喻概念的内涵,赋予隐喻新的诠释和评价,阐发了隐喻的认知理论。他们认为,隐喻植根于日常语言当中,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是运用语言和思维的基础。所以隐喻不能简单的作为一个工具来使用,作为语言的一部分,它组成了构建我们存在模式的载体,已经成为我们思考和活动的基础。隐喻是我们理解抽象概念和从事抽象推理的主要机制,许多客体事物,无论是非常浅显的还是十分深奥的科学理论,都是通过隐喻来理解的。本质上说,隐喻是深层的概念性机制,而非语言性的,隐喻式语言是概念隐喻的表面形式。隐喻性理解是建立在非隐喻性理解之上的,隐喻有助于我们通过许多具体事物来理解那些相对抽象和非结构化的客体事物。隐喻有助于我们理解新异、复杂和难懂的现象。他们指出,隐喻是试图部分理解那些完全不能理解的事物的重要工具,比如对情感、审美经验、道德惯例和精神认知等诸事物的理解.该书的主要结论是:隐喻是通过其他事物理解和经历一种事物,隐喻不仅属于语言,而且属于思想、活动、行为,一种文化的最基本价值,将与此文化中的最基本概念的隐喻结构紧密关联。
 
  关于隐喻的界定及其与明喻的区别,现代西方理论界中尚有不同的说法。塞尔同意用“是”和“像”来区分隐喻和明喻,但不同意明喻就是明了的隐喻。他的主要理由是,隐喻和明喻的真值条件经常是不同的,“理查德像只大猩猩”可能是真的,“理查德是只大猩猩”则一定是假的;一切明喻都是真的,而大多数隐喻都是假的。塞尔基于他对隐喻/明喻的区分的理解为隐喻提供了一个公式:说者说S是P时意谓的是S是R。他把说者意义和语句意义或曰把表述意义和语句意义分离开来。15
 
  戴维森则对塞尔的这一思路提出异议,他在《隐喻意谓什么》一文中提出,隐喻的含义无非就是其所涉及的那些语词的最严格的字面上的解释,隐喻完全依赖于这些语词的通常含义。因为,如果说隐喻所用的词儿另有一个隐含的意义,那么,隐喻本身就会消失。此外,戴维森也用“是”和“像”来区分隐喻和明喻,而且也不同意隐喻是缩减的明喻,但他提出的理由和塞尔不同,认为塞尔的这个理论太过简单,简单得没什么意义。按照这个理论,隐喻中隐藏的意义就变得太过直露浅白了,我们遇到一个隐喻,所要做的无非是寻找两个事物间的一些相似之处,然而,每样东西都像每样东西。实际上,隐喻包含着比明喻多得多的东西,我们经常很难为一个隐喻提供解释,更不可能对隐喻作出改述。戴维森的解释是:其一,隐喻让我们去注意的那些东西一般是没有界限的;其二,这东西中大一半不是命题性的。戴维森把改述隐喻比作解释一幅图画、一个曲子,在这里,“语言不是适当的货币”。16
 
  由上可见,当代西方的隐喻理论,尚是一个不断争论的理论课题,隐喻与文化样态、隐喻与语言、隐喻与思想、隐喻与明喻等的关系问题,至今并未达成广泛的共识。关于隐喻在人的认知活动中的作用以及至隐喻内容对不同文化差异的影响,在西方学术界尚有不同的看法,隐喻理论自身还有待进一步的检验和论证。
 
    此外,西方学者鲍海定(Jean-Paul Reading)曾撰文对隐喻理论及艾兰有关研究提出商榷。17他指出,如果哲学家离开隐喻就无所作为,如果他的隐喻生产是由他的母语引导的,我们就不得不得出如下结论:不同文明之间的某些基本差异归根结底可以还原为那种语言中存在或不存在的一些为数不多的基本隐喻。这样看来,我们似乎被迫得出语言相对主义的结论。这些隐喻研究对西方哲学传统的、普遍主义的理想造成的威胁是这样的:如果每一种语言都有它自己的隐喻,如果隐喻组织和构造人的经验,那么不同的语言就会以不同的方式来构造现实。所以,植根于隐喻表述的哲学体系总是相对于某种特定的语言的。离开隐喻的支撑,哲学思考就不可设想,不诉诸修辞性语言,哲学的根本洞识就不可能得到表达。鲍海定认为,将中国文化同其他文化之间的主要差异还原为基础性的隐喻系统的基本差异,无疑是非常诱人的。但实际上,古代中国和我们自己的传统共同分享着许多隐喻;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差异在于对作为一个整体的隐喻现象所持的不同的态度。他继而就中国古代和古希腊哲学中的隐喻问题提出两点悖论:首先,在希腊哲学传统中,在对隐喻的理论态度和实际运用隐喻的方式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尽管在古希腊的哲学话语中隐喻从理论上讲是被禁止使用的,但是,柏拉图,前苏格拉底哲学家,甚至亚里士多德都不得不大量使用隐喻性表述方式。另一方面,在古代中国,在论争中使用隐喻,非但不受指责反而还受到鼓励,但我们将会看到,哲学话语中不同的、新颖的、创造性的隐喻和修辞性表述却是惊人的稀少。第二个悖论更令人困惑:最早的希腊哲学家和中国哲学家在使用隐喻方面并不象我们预期的那样迥然相异,尽管这两种文明总的来说是对比鲜明的。大部分中国隐喻的内容并不是和西方隐喻的内容截然不同。莱克弗和约翰逊最喜欢的隐喻之一的“争论就是战争”,在古代中国是很常见的隐喻,更不必说光明和镜子这类两个传统中通用的隐喻。
 
谈及艾兰关于中国古代思想中的水的隐喻,鲍海定说,水隐喻在古代中国的重要性显然与下述信念有关,即宇宙与人的本性在本质上是合一的。所以,中国早期哲学家的问题就是找到一个恰当的隐喻表达这个洞识。水本身充分地体现了宇宙的自然之道。任何适于描述水的语词也必然适用于描述宇宙的基本法则,这就是水的隐喻在中国古代思想中的认识价值。思想家大多(如果不是全部的话)使用这个隐喻的事实表明,他们全都认同宇宙现象之自然性这一基本假设,他们都想要把握它的基本结构并由此建立他们的理论。他们的任务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独创的和与众不同的隐喻来阐明他们的理论,而是发现与其基本隐喻相适应的理论。这里我们发现,艾兰与鲍海定的主要分歧是,前者强调不同类型的文化中隐喻的独特性及这种独特的隐喻对不同意识观念的根深蒂固的影响;而后者则认为中国古代与古希腊思想文化的区别主要体现在对隐喻信任与否的态度,而不在于各自使用着不同的隐喻。我们期待着艾兰教授能就鲍海定的质疑做出有力的回答。在这种论难诘辩中,也许能真正发现东西方文化差异的认知及语义的根源并极大地丰富和深化关于隐喻的理论,也许能再现当年葛瑞汉与史华慈这两位当代西方汉学巨擘之间辩论的风采与瑞智,给西方的汉学界刮来一阵清风。
 
  其实,我们知道,水与阳光和空气是构成生命的三大要素,水在早期人类生产生活与观念世界中显得尤为重要。翻检历史,我们发现,水是古代各民族神话传说中的核心题材,是古人观念中无与伦比的神秘力量。如关于尼罗河与古埃及文明,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曾说:“埃及是尼罗河的赠礼。”古埃及亦不乏颂赞尼罗河的诗句:“呵!尼罗河,我称赞你。你从大地涌流而出,养活着埃及……一旦你的水流减少,人们就停止了呼吸。”再如,旧约《创世纪》记载,耶和华因为看见人类作恶多端,后悔当初不该造出人类来。于是,他使洪水泛滥成灾,要把人类与动物消灭,只留下挪亚一家人及飞禽走兽和昆虫等每一物种中的一对儿在方舟上躲避洪水,以期繁衍新的人类与动物。这则神话表明基督教世界的先民们对水的威力的深刻认识,水既能孕育生命,又能消灭生命。此外,毋庸讳言,伊斯兰文明发祥于无常年河流与大漠无边的阿拉伯半岛。“阿拉伯”一词即指“沙漠”的意思,历史上为了争夺水源,阿拉伯半岛的各部落间常常发生仇杀与战争。但是,正因为异常干旱缺水,水在阿拉伯先民心目中才弥足珍贵,无可替代。阿拉伯神话传说中有一则哈哲尔舍命寻水的故事:她为求水在两山之间往返奔跑了七次,但总是无功而返。然而,她的幼子伊斯玛仪却在沙地上双手挥动,两足猛蹬,致使巨石下涌出清泉,泉水潺潺流动,清澈见底。此泉既是著名的“渗渗泉”,位于伊斯兰发源地麦加的“卡尔白”石殿东北十余米。伊斯兰教兴起后,信徒朝觐卡尔白成为“五功”之一,凡来麦加朝觐者,都要效仿当年哈哲尔那样在两山之间疾行七次,然后痛饮“渗渗泉”,于是顿感甘冽清凉,沁人心脾。
 
    曾被黑格尔誉为开启西方哲学的先驱人物、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就认为万物由水做成,把水视为万物的基本要素。又如,如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也曾借用水的比喻来阐发他的哲学观念,如他表示变化的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或曰:“我们既踏进又不踏进同样的河流;我们既存在又不存在。”而他的一位学生将此发挥为:“人连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18总之,水在西方早期文明中的重要作用,同样值得关注;水是否也是古希腊哲学家惯用的喻象,亦值得探讨。当然,这已超出艾兰教授《水之道与德之端》一书所应该讨论的论域。
            
总之,西方的汉学(sinology)或中国学(Chinese studies),其来有自,渊远流长。远不说13世纪末叶的《马可·波罗游记》,就是从17世纪末与18世纪初这一学术界公认的西方汉学的发端期算起,至今也有大约三百年的历史了。在这三百年中,西方的汉学也经历了几多承转起合,苍桑流变。就当今西方汉学研究的大趋势而言,一是摒弃西方中心论的偏见,二是注重运用社会科学的新的方法和理论。由上面的分析,我们不难发现,艾兰的学术研究恰是与这一转向相吻合的。艾兰是当代西方汉学研究潮流中的弄潮儿。另一方面,她不仅对当代西方哲学及文化人类学方法有着广泛的涉求和熟练的运用,而且,在古文字、古器物、古文献和考古学方面有着深厚的学养,艾兰教授对结构主义,相关思维和隐喻等理论的使用,是以她厚实的史料功夫为背景的,因而,尽管新意叠出,但又坚实可靠。近年来,随着《郭店楚墓竹简》和《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的陆续问世,艾兰又把她的研究热情投入其中,同时,又找到考古发掘的新材料以支持和丰富她原有的结论。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向学术界贡献出新的力作来?我们翘首以待。
 
  有人曾把海外方兴未艾的汉学研究形象地比喻为攻打“围城”现象。海外汉学家他们方法新、视野广、成见少,解开中国文化之谜的一支生力军。我想,在这支攻打“围城”的队伍中,艾兰充当了一员“急先锋”,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湛,攻城略地无所不通,而且,还有堪称中国一流的专家朋友作“内应”—不知这则隐喻丛能否概括艾兰教授的汉学研究? 
                                               
 
                           附录:艾兰论著目录
 
专著:
 
l980      China, with C. Barnett, Cassells, London.
 
l98l       The Heir and the Sage: Dynastic Legend in Early China, CMC, San Francisco. Chinese translation Shixi yu Shanrang 世襲與禪讓, Sun Xinfei and Zhou Yan, trans., Beijing: Beijing University Press, 2001. 
 
l985      Oracle Bone Collections in Great Britain, I (2 volumes), with Li Xueqin 李學勤 and Qi Wenxin 齊文心, Zhonghua shuju, Beijing.  (Chinese title: Yingguo suocang jiagu ji  英國所藏甲骨集). 
 
l99l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Myth, Art and Cosmos in Early China,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Albany.
 
l99l   Oracle Bone Collections in Great Britain, II (2 volumes), with Li Xueqin and Qi Wenxin, Zhonghua shuju, Beijing. Received “first class” prizes in the reference book category,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1977-91, and a national (PRC) “first class” in the ancient literature category, 1992-3.
 
l992   Gui zhi Mi: Shangdai Shenhua, Jisi, Yishu he Yuzhouguan Yanjiu  龜之謎:商代神話,祭祀,藝術,和宇宙觀研究, translated by Wang Tao 汪濤, Sichuan People’s Pubishing House, Chengdu.  (This book is essentially a translation of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revised for Chinese readers. It includes sections which are not in the English book.)
 
1995   Ouzhou Suocang Zhongguo Qingtongqi Yizhu 歐洲所藏中國青銅器遺珠 (English title: Chinese Bronzes: A Selection from European Collections), with Li Xueqin, Wenwu Press, Beijing.
 
1997     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Albany. (Korean translation by Ou Manjong: Gongja Woa Noja Gedeloen Muloaese Muoessoel Bowoassnenga, Seoul: Yemoonseowon, 1999; Chinese translation by Zhang Haiyan 張海晏: Shui zhi dao yu de zhi duan: Zhongguo zaoqi zhexuesixiang de benyu) 水之道与德之端:中国早期哲学思想的本喻, Shanghai: Shanghai Renmin Press, 2002).
 
 
1999  Zaoqi Zhongguo Lishi, Sixiang, yu Wenhua, 早期中國歷史,思想,與文化("Early Chinese History, Thought, and Culture"— collected articles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by Yang Min楊民and others), Liaoning Jiaoyu Press, Shenyang.
 
1999   Ruidian Sidegeermo Yuandong Guwu Bowuguan Cang Jiagu Wenzi 瑞典斯德哥爾摩遠東古物博物館藏甲古文字(Oracle Bone Inscriptions in the Museum of Far Eastern Antiquities, Stockholm, Sweden), with Li Xueqin and Qi Wenxin, Beijing: Zhonghua Shuju.
 
 
编著:
 
l979     Legend, Lore and Religion in China: Essays in Honor of Wolfram Eberhard on his  Seventieth Birthday, ed. with Alvin P. Cohen, CMC, San Francisco.
 
l990 – 5 Dunhuang Manuscripts in British Collections: Chinese texts other than Buddhist Scriptures, with others, 14 volumes, Sichuan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Chengdu.(Chinese title:  Yingcang Dunhuang Wenxian: Hanwen Fojing Yiwai Bufen 英藏敦煌文縣漢文佛經以外部).
 
1994    Lao Tzu Tao Te Ching: Translation based on the Ma Wang Tui Manuscripts, (D.C. Lau, trans.) Everyman’s Library, Alfred Knopf, London.
 
1998    Zhongguo Gudai Yinyang Wuxing Shuo yu Siwei Moshi 中國古代陰陽五行說與思維模式  (Yinyang, Five Element and Correlative Modes of Thought in Ancient China), with Wang Tao and Fan Yuzhou , Jiangsu Gujichubanshe, Nanjing.
 
2000  The Guodian Laozi: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Dartmouth College, May 1998, with Crispin Williams, Early China Special Monograph Series, no. 5, Institute for East Asi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Chinese edition: Guodian Laozi: Dongxifang xuezhe de duihua 東方學者的對話,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2.  Most of the Chinese addition was reprinted in Xing Wen 邢文, ed. Guodian Laozi yu Tai Yi sheng shui 郭店老子與太一生水,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5.
 
2004    Xinchu Jianbo Yanjiu: Xinchujianbo guoji xueshu yantaohui wenji 2000 nian 8 yue, Beijing 新 出 简 帛 研 究: 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文集2000年8月·北京 (Studies on Recently Discovered Chinese Manuscript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ecently Discovered Manuscripts, August, 2000), with Xing Wen, Beijing: Wenwu Press.
 
2005            &nbs, p;  The Formation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An Archaeol, ogical Perspective, Yale University Press, New Haven.
 
论文:
 
l972-3 ‘The identities of Taigong Wang in Zhou and Han Literature’ , Monumenta Serica XXX, pp. 57 - 99.
 
l974     ‘Four thousand years of Chinese history’, New Community III (Summer), pp. 280 - 285.
 
l979      ‘Introduction’, in Legend, Lore and Religion in China, Sarah Allan and Alvin P. Cohen, ed., pp. i - xii.
 
l979      ‘Shang Foundations of Modern Chinese Folk Religion’, in Legend, Lore and Religion in China, Sarah Allan and Alvin P. Cohen, ed., pp. 1 - 21.
 
l98l      ‘Sons of Suns: Myth and totemism in ancient China’,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XLIV , pt. l,  pp. 290 - 326.
 
l98l       ‘Wolfram Eberhard’, Enzyklopadie des Marchens, Walter de Gruyter, Berlin,  Band III, L. 4 - 5.
 
l984      ‘The Myth of the Xia Dynasty’,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l984, no. 2, pp. 242 -  256.
 
l984      ‘Drought, human sacrifice and the Mandate of Heaven in a lost text from the Shang shu’, B.S.O.A.S., XLVII, pt. 3, pp. 523 - 539.
 
l985-7   ‘Myth and Meaning in Shang Bronze Motifs’, Early China XI - XII, pp. 283 - 289.
 
l987      ‘Yao and Shu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MacMillan, New York.
 
l989      ‘Tan Yindai de Yuzhouguan yu Zhanbu 談殷代的宇宙關與占卜’ 
            (‘On Yin Dynasty Cosomology and Divination’), YInxu Bowuguan Congkan, l989, pp. l89 - 98.
 
l990   ‘Preface III’, in Dunhuang Manuscripts in British Collections, I, Sarah Allan and others, ed., pp. l9 - 22.
 
l990      ‘Xian Gui de Chubu Yanjiu 鮮簋的初步研究’  (‘Preliminary research on the Xian Gui’), with Li Xueqin, Zhongguo Wenwu Bao, 22 February l990, pp. 3-4.
 
l990   ‘Taotiewen ji qi Hanyi 饕餮文及其含義’ (‘The Taotie Motif and its Meaning’), Zhongguo Shi Yanjiu, no. l, pp. l48 - 5ARTICLES, con.
 
l990   ‘Zhenkewen Sanjiao Yuan Ge ji Xiangguan Wenti 針刻文三角戈’(‘A  triangualar bladed ge-halberd with  incised decoration and related problems’), with Li Xueqin, Wenwu, l990. l, pp. 20 - 25.
 
l99l    ‘Ya-xing yu Yinren de Yuzhouguan亞形與殷人的宇宙觀’
            (‘The Cross-shape and the Cosmology of the Yin People’), Zhongguo Wenhua中國文化, IV (Spring, l99l), pp. 3l - 47.
 
l993      ‘Art and Meaning’, in The Problem of Meaning in Early Chinese Ritual Bronzes, Colloquies on art and Archaeology in Asia, XV, Roderick Whitifield, ed.,  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ofChinese Art,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London, pp. 9 - 33        (Reprint of Chapter 6 of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l993   ‘Epilogue’, in ibid., pp. l66 - 76.
 
l993      ‘Liushi zai Lundun de Dong Han Da Tong Ma 流逝在倫敦的東漢大同馬’ (‘A Large Eastern Han Bronze Horse which has slipped away to London’), with Lu Liancheng, Zhongguo Wenwu Bao, 2.20. l993, p. 3.
 
l993      ‘Zhongguo Zaoqi Zhexue Sixiang zhong de Shui 中國早期哲學思想中的水’(‘Water in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Guowai Shehui Kexue, l993. 4, pp. 48 - 50.
 
1994     ‘Introduction’, Lao Tzu Tao Te Ching: Translation based on the Ma Wang Tui Manuscripts, D.C.Lau, trans., S. Allan, ed., Everyman’s Library, Alfred Knopf, London.
 
1994     ‘Zui jin chuxian de Qin Gong hu 最近出現的秦公戶’ (‘The Duke of Qin hu that has recently appeared’) Zhongguo Wenwu Bao 10.30.1994, p.3¡£
 
1995   ‘Guanyu “Xia” de shenhua 關於夏的神話’ (On the myth of the “Xia”), in Hu Houxuan 胡厚宣  ed., Xia Shang Wenming Yanjiu 夏商文明研究 (Researches on Xia and Shang Civilization),  Zhongzhou Guji Press, Zhengzhou, 1995.
 
1996    ‘The Root Metaphors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in Huaxia Wenming yu Chuanshi cang shu  華夏文明與傳世藏書 (Essays of the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Sinology, Haikou, 1995), Zhongguo Shehui Kexueyuan Lishiyanjiusuo, ed., Zhongguo Shehui Kexueyuan Press, Beijing, pp. 161 - 185.
 
1997    ‘Tian as Sky: the Conceptual Implications’in En Suivant La Voie Royale: Mélanges en hommage à Léon Vandermeersch, Jacques Gernet and Marc Kalinowski, ed., Ecole Francaise D’Extrême-Orient, Paris, pp. 225 - 30.
 
 
1998   'The Tiger, the South, and Loehr Style III’, in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hinese Archaeology enters the Twentieth Century (Chinese title: “Yingjie ershiyi shiji de Zhongguo Kaoguxue 迎接二十一世紀的中國考古學 ”,  Department of Archaeology, Peking University, ed., Science Press, Beijing, pp. 149 - 80 (Chinese abstract: pp. 180-2).
 
1998   ‘Xifang Meishushi xuezhe yanzhong de Zhongguo qingtongqi 西方美術史學者眼中的中國青銅器’(‘Chinese Bronzes in the Eyes of Western Art Historians’) in Rong Geng Xiansheng Bainian danchen jinian wenji  容庚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Essays in Commemoration of the One Hundredth Anniversary of Rong Geng),  Guangdong Yanhuang Wenhua Yanjiuhui, and others, ed., Guangdong Renmin Chubanshe, Beijing, pp. 399 - 416.
 
1998     ‘Zhongguo Zaoqi Zhexue Sixiang zhong de Benyu’ 中國早期哲學思想中的本喻 (‘The Root Metaphors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in Sarah Allan, Tao Wang and Fan Yuzhou, ed., Zhongguo Gudai Yinyang Wuxing Shuo yu Siwei Moshi, pp. 58 - 73.
 
1998  ‘Xifangren wei shenma yao xue Gudai Zhongguo西方人為甚嗎要學古代中國要學古代中國’  (Why Should Westerners Study Ancient China), China Reading Weekly (中國讀書報), May 20, 1998, p. 5.  Revised and published in Wenhuade kuizeng – Hanxue yanjiu guoji huiyi lunwenji (Kaoguxue juan)文化的饋贈--漢學研究國際會議論文集 (考古學卷), Beijing: Peking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 175-7.
 
2000  ‘Chinese Bronzes Through Western Eyes’ in Roderick Whitfield and Wang Tao, ed., Exploring China’s Past: New Discoveries and Studies in Art and Archaeology, Saffron Books, London, 2000, pp. 63 – 76.
 
2000   ‘Tai Yi – shui – Guodian Laozi’ 太一·水·郭店《老子》(Tai Yi, Water and the Guodian Laozi) , in Wuhan Daxue Zhongguo Wenhua Yanjiuyuan 武漢大學中國文化研究院,ed.,  Guodian Chujian Guoji Xueshu Yantaohui Lunwenji 郭店楚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Wuhan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 524-533.
 
2000   ‘Introduction’ to Arthur Waley, trans., Confucius: The Analects, Everyman’s Library, Alfred Knopf, New York, 2000, pp. xi – xxix.
 
2002   ‘Zhongguo gudai lishi yu sixiangshi  中國古代歷史與思想史 (Ancient Chinese history and history of thought), in Zhuixun Zhonghua gudai wenming de zongji 追尋中華古代文明的踪迹, Fudan University Press, Shanghai, pp. 128-40.
 
2003  ‘Some Preliminary Comments on the X Gong Xu,’ in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pp. 16-23.
 
2003   “The Great One, Water, and the Laozi: New Light from Guodian,” T’oung Pao, vol. 89, 4/5 (December 2003), pp. 237-285.
 
2004   “Guodian Chu jian xinjian Laozi yu Zhongguo gudai yuzhouguan 郭店楚简新见老子与中国古代宇宙观” (The newly discovered Chu bamboo-slip Laozi from Guodian and ancient Chinese Cosmology), in Sarah Allan and Xing Wen, ed., Xinchu Jianbo Yanjiu: Xinchujianbo guoji xueshu yantaohui wenji 2000 nian 8 yue, Beijing (Studies on Recently Discovered Chinese Manuscript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ecently Discovered Bamboo Slip and Silk Texts, August 2000, Beijing), Beijing: Wenwu Press, pp. 227-49. Reprinted in Xing Wen 邢文, ed. Guodian Laozi yu Tai Yi sheng shui 郭店老子與太一生水,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5, pp. 198-212.
 
2005   “Introduction: Part I,” in Sarah Allan, ed., The Formation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An Archaeological Perspective, Yale University Press, New Haven, pp. 1-6.
 
 
书评及各类文章:
 
l974   Review:  J. Meskill, ed., An Introduction to Chinese Civilization,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XXXVII, pt. 2, p. 489.
 
l976      Review: M.A.N. Loewe, Crisis and Conflict in Han China, B.S.O.A.S., XXXIX, pt. 2, p. 489.
 
l979   Review: J. P. Dieny, Pastourelles et magnorelles, B.S.O.A.S., XLII, pt. l, p. l93.
 
l980      Review: Leon Vandermeersch, Wangdao ou la voie royale, B.S.O.A.S., XLIII, pt. 3, pp. 6l6-7.
 
l98l       Review: Chin-hsiung Hsu, Oracle Bones from the White and other Collections; D.N. Keightley, Sources of Shang History, B.S.O.A.S., XLIV, pp. l95 - 6.
 
l982   Review: Alvin P. Cohen, comp., Selected Works of Peter A. Boodberg, B.S.O.A.S., XLV, pt. 2, pp. 390 - 92.
 
l983      Review: Kwang-chih Chang, Shang Civilization, B.S.O.A.S., XLVI, pt. l, pp. l76 - 7.
 
l985      Review: Cho-yun Hsu, Bibliographic Notes on Studies of Early China, B.S.O.A.S., XLVII, pp. 390 - l.
 
l988      Review: N. J. Girardot, Myth and Meaning in Early Taoism, B.S.O.A.S., LI, pt. l, p. l96.
 
l988   Review: Kin-fong Yeung, Jade Carvings in Chinese Archaeology, B.S.O.A.S., LI, pt. l, p. l96.
 
l99l   Review: K.C. Chang, The Archaeology of Ancient China (4th edition); K.C. Chang, ed.,  Studies of
            Shang Archaeology, B.S.O.A.S., LIV, pt. 3, pp. 607 - 9.
 
l99l   ‘Wolfram Eberhard (l909 - l989)’ [obituary], Fabula, XXXII, no. 4, pp. 285 - 7.
 
l99l   ‘Dragging the Turtle’s Tail’ [obituary of A.C. Graham], The Guardian, 9 April l99l.
 
l992   Review: Edward L. Shaughnessy, Sources of Western Zhou History, B.S.O.A.S., LV, pt. 3,
            pp. 585 - 7.
 
l993  Review: Jessica Rawson,  Western Zhou Bronzes from the 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Burlington Magazine, February l993, pp. l48 - 9.
 
l993      Translation: Li Xueqin, ‘Liangzhu culture and the Shang Dynasty taotie motif’, in R. Whitfield, ed., The Problem of Meaning in Early Chinese Ritual Bronzes, pp. l6l - 7.
 
1998    ‘Xifangren wei shenma yao xue Gudai Zhongguo 西方人爲甚麻要學古代中國 ’   (Why Should Westerners Study Ancient China), China Reading Weekly (中國讀書報), May 20, 1998, p. 5. 
 
2001  Contribution to a “Conversation in writing”: Kaoguxue de shiji huigu yu zhanwang 考古學的世紀回顧與展望 (‘Review and Prospects for archaeology at the millenium’), Kaogu 2001.1, pp. 1 – 2. (The invitation to make a contribution to this discussion in the millenial edition of the foremost Chinese archaeology journal was a very high honor.)
 
2001  Michael Loewe and Edward L. Shaughnessy, editors.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ncient China: From to Origins of Civilization to 221 B.C.,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February 2001, pp. 144-5. 
 
2001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Shixi yu Shanrang. Beijing: Beijing University Press, 2001. (Chinese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Heir and the Sage: Dynastic Legend in Early China, CMC, San Francisco, 1981.).
 
2002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Shui zhi dao yu de zhi duan: Zhongguo zaoqi zhexuesixiang de benyu, Shanghai: Shanghai Renmin Press, 2002 (Chinese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 1997).
2002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Guodian Laozi: Dongxifang xuezhe de duihua, Sarah Allan and Crispin Williams, ed.,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2 (Chinese translation of: The Guodian Laozi: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Dartmouth College, 2000). Reprinted in Xing Wen 邢文, ed. Guodian Laozi yu Tai Yi sheng shui 郭店老子與太一生水,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5, pp. 3-5.
 
2002  “Preface for Korean Readers”, Kopuko pimil chokuk ino uchuo uchu, Yemoon Seowon, Seoul, Korea, 2002 (Korean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Myth, Art and Cosmos in Early China, 1991).
 
2003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edited with Constance Cook.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2004  Preface, with Li Boqian and Li Xueqin, Sarah Allan and Xing Wen, ed., Xinchu Jianbo Yanjiu: Xinchujianbo guoji xueshu yantaohui wenji 2000 nian 8 yue, Beijing (Studies on Recently Discovered Chinese Manuscript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ecently Discovered Bamboo Slip and Silk Texts, August 2000, Beijing), Beijing: Wenwu Press, pp. i-viii.
 
中文版著作:
 
《龟之谜:商代神话,祭祀,艺术和宇宙观研究》, 汪涛译,四川: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
 
《世袭与禅让》,孙心菲、周言译,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1。
 
《水之道与德之端:中国早期哲学思想的本喻》, 張海晏译,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2。
 
《早期中国历史,思想,与文化》楊民等译,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1999。
 
 
 
未收入《早期中国历史,思想,与文化》的论文:
 
“The Great One, Water, and the Laozi: New Light from Guodian,” T’oung Pao, vol. 89, 4/5(December 2003), pp. 237-285.
           
《〈唐虞之道〉:战国竹简中任命以德的继位学说》, 張海晏譯 。
 
Tian as Sky: the Conceptual Implications’in En Suivant La Voie Royale: Mélanges en hommage à Léon Vandermeersch, Jacques Gernet and Marc Kalinowski, ed., Ecole Francaise D’Extrême-Orient, Paris, 1997, pp. 225 - 30.
 
《西方人為甚嗎要學古代中國要學古代中國》 , 《中國讀書報》, 1998年 5月20日,第 5页.  Revised and published in 《文化的饋贈--漢學研究國際會議論文集》 (考古學卷),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0, pp. 175-7。
 
‘Some Preliminary Comments on the X Gong Xu,’ in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pp. 16-23.
 


1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北京,1956年版,第13页。张秉权:《甲骨文的发现与骨卜习惯的考证》,见《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37本2分册,第866页。吉德伟:《商史资料集》,伯克利与洛杉矶,1978年版,第45页。
2董作宾:《甲骨文断代研究例》,《小屯》第二本《殷墟文字乙编》,南京,1948年,序第5—6页。张秉权:《甲骨文的发现与骨卜习惯的考证》引文,第866—867页。
3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第13—14页。
4顾立雅:《评高本汉教授的中国青铜器分析体系》,《皇家亚洲学会杂志》1936年第三期,第463-473页。
5 戴维森:《中国古代青铜器分组试探》,Parnassus,1937年4月,第29-34页,第51页。
6巴希霍菲尔:《商与周初青铜器的进化》,见《艺术学报》26,1944年,第107—116页。
7曼兴·赫勒芬:《关于中国古代青铜器的几点意见》,见《艺术学报》27,1945年,第238—243页。
8罗越:《安阳时期的青铜器》,见《美国中国艺术学会集刊》7,1953年,第42—53页;《中国古代青铜器编年补论》,见《东亚时代精神》22,1936年,第3—41页。
9 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见《古史辨》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60页。
10 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见《古史辨》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100页。
11皮亚杰:《结构主义》,倪连生、王琳译,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1至11页。
12特伦斯·霍克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瞿铁鹏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56至57页。
13 陈连山:《〈龟之谜〉与神话研究》,《人民日报》,1993年11月9日。
14 亚里士多德:《修辞术》,见苗力田主编:《亚里士多德全集》第九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15 George Lakoff  and  Mark 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16 J. R. 塞尔:《隐喻》,见A. P.马蒂尼奇编:《语言哲学》,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804-842页。
17 戴维森:《隐喻意谓什么》,见马蒂尼奇编:《语言哲学》,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843-870页。
18 鲍海定:《隐喻的要素:中西古代哲学的比较分析》,见艾兰、汪涛、范毓周主编《中国古代思维模式与阴阳五行说探源》,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74—100页。
19 北京大学哲学系,《古希腊罗马哲学》,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27页。
 
 
 
, ogical Perspective, Yale University Press, New Haven.
 
论文:
 
l972-3 ‘The identities of Taigong Wang in Zhou and Han Literature’ , Monumenta Serica XXX, pp. 57 - 99.
 
l974     ‘Four thousand years of Chinese history’, New Community III (Summer), pp. 280 - 285.
 
l979      ‘Introduction’, in Legend, Lore and Religion in China, Sarah Allan and Alvin P. Cohen, ed., pp. i - xii.
 
l979      ‘Shang Foundations of Modern Chinese Folk Religion’, in Legend, Lore and Religion in China, Sarah Allan and Alvin P. Cohen, ed., pp. 1 - 21.
 
l98l      ‘Sons of Suns: Myth and totemism in ancient China’,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XLIV , pt. l,  pp. 290 - 326.
 
l98l       ‘Wolfram Eberhard’, Enzyklopadie des Marchens, Walter de Gruyter, Berlin,  Band III, L. 4 - 5.
 
l984      ‘The Myth of the Xia Dynasty’,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l984, no. 2, pp. 242 -  256.
 
l984      ‘Drought, human sacrifice and the Mandate of Heaven in a lost text from the Shang shu’, B.S.O.A.S., XLVII, pt. 3, pp. 523 - 539.
 
l985-7   ‘Myth and Meaning in Shang Bronze Motifs’, Early China XI - XII, pp. 283 - 289.
 
l987      ‘Yao and Shu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MacMillan, New York.
 
l989      ‘Tan Yindai de Yuzhouguan yu Zhanbu 談殷代的宇宙關與占卜’ 
            (‘On Yin Dynasty Cosomology and Divination’), YInxu Bowuguan Congkan, l989, pp. l89 - 98.
 
l990   ‘Preface III’, in Dunhuang Manuscripts in British Collections, I, Sarah Allan and others, ed., pp. l9 - 22.
 
l990      ‘Xian Gui de Chubu Yanjiu 鮮簋的初步研究’  (‘Preliminary research on the Xian Gui’), with Li Xueqin, Zhongguo Wenwu Bao, 22 February l990, pp. 3-4.
 
l990   ‘Taotiewen ji qi Hanyi 饕餮文及其含義’ (‘The Taotie Motif and its Meaning’), Zhongguo Shi Yanjiu, no. l, pp. l48 - 5ARTICLES, con.
 
l990   ‘Zhenkewen Sanjiao Yuan Ge ji Xiangguan Wenti 針刻文三角戈’(‘A  triangualar bladed ge-halberd with  incised decoration and related problems’), with Li Xueqin, Wenwu, l990. l, pp. 20 - 25.
 
l99l    ‘Ya-xing yu Yinren de Yuzhouguan亞形與殷人的宇宙觀’
            (‘The Cross-shape and the Cosmology of the Yin People’), Zhongguo Wenhua中國文化, IV (Spring, l99l), pp. 3l - 47.
 
l993      ‘Art and Meaning’, in The Problem of Meaning in Early Chinese Ritual Bronzes, Colloquies on art and Archaeology in Asia, XV, Roderick Whitifield, ed.,  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ofChinese Art,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London, pp. 9 - 33        (Reprint of Chapter 6 of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l993   ‘Epilogue’, in ibid., pp. l66 - 76.
 
l993      ‘Liushi zai Lundun de Dong Han Da Tong Ma 流逝在倫敦的東漢大同馬’ (‘A Large Eastern Han Bronze Horse which has slipped away to London’), with Lu Liancheng, Zhongguo Wenwu Bao, 2.20. l993, p. 3.
 
l993      ‘Zhongguo Zaoqi Zhexue Sixiang zhong de Shui 中國早期哲學思想中的水’(‘Water in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Guowai Shehui Kexue, l993. 4, pp. 48 - 50.
 
1994     ‘Introduction’, Lao Tzu Tao Te Ching: Translation based on the Ma Wang Tui Manuscripts, D.C.Lau, trans., S. Allan, ed., Everyman’s Library, Alfred Knopf, London.
 
1994     ‘Zui jin chuxian de Qin Gong hu 最近出現的秦公戶’ (‘The Duke of Qin hu that has recently appeared’) Zhongguo Wenwu Bao 10.30.1994, p.3¡£
 
1995   ‘Guanyu “Xia” de shenhua 關於夏的神話’ (On the myth of the “Xia”), in Hu Houxuan 胡厚宣  ed., Xia Shang Wenming Yanjiu 夏商文明研究 (Researches on Xia and Shang Civilization),  Zhongzhou Guji Press, Zhengzhou, 1995.
 
1996    ‘The Root Metaphors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in Huaxia Wenming yu Chuanshi cang shu  華夏文明與傳世藏書 (Essays of the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Sinology, Haikou, 1995), Zhongguo Shehui Kexueyuan Lishiyanjiusuo, ed., Zhongguo Shehui Kexueyuan Press, Beijing, pp. 161 - 185.
 
1997    ‘Tian as Sky: the Conceptual Implications’in En Suivant La Voie Royale: Mélanges en hommage à Léon Vandermeersch, Jacques Gernet and Marc Kalinowski, ed., Ecole Francaise D’Extrême-Orient, Paris, pp. 225 - 30.
 
 
1998   'The Tiger, the South, and Loehr Style III’, in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hinese Archaeology enters the Twentieth Century (Chinese title: “Yingjie ershiyi shiji de Zhongguo Kaoguxue 迎接二十一世紀的中國考古學 ”,  Department of Archaeology, Peking University, ed., Science Press, Beijing, pp. 149 - 80 (Chinese abstract: pp. 180-2).
 
1998   ‘Xifang Meishushi xuezhe yanzhong de Zhongguo qingtongqi 西方美術史學者眼中的中國青銅器’(‘Chinese Bronzes in the Eyes of Western Art Historians’) in Rong Geng Xiansheng Bainian danchen jinian wenji  容庚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Essays in Commemoration of the One Hundredth Anniversary of Rong Geng),  Guangdong Yanhuang Wenhua Yanjiuhui, and others, ed., Guangdong Renmin Chubanshe, Beijing, pp. 399 - 416.
 
1998     ‘Zhongguo Zaoqi Zhexue Sixiang zhong de Benyu’ 中國早期哲學思想中的本喻 (‘The Root Metaphors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in Sarah Allan, Tao Wang and Fan Yuzhou, ed., Zhongguo Gudai Yinyang Wuxing Shuo yu Siwei Moshi, pp. 58 - 73.
 
1998  ‘Xifangren wei shenma yao xue Gudai Zhongguo西方人為甚嗎要學古代中國要學古代中國’  (Why Should Westerners Study Ancient China), China Reading Weekly (中國讀書報), May 20, 1998, p. 5.  Revised and published in Wenhuade kuizeng – Hanxue yanjiu guoji huiyi lunwenji (Kaoguxue juan)文化的饋贈--漢學研究國際會議論文集 (考古學卷), Beijing: Peking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 175-7.
 
2000  ‘Chinese Bronzes Through Western Eyes’ in Roderick Whitfield and Wang Tao, ed., Exploring China’s Past: New Discoveries and Studies in Art and Archaeology, Saffron Books, London, 2000, pp. 63 – 76.
 
2000   ‘Tai Yi – shui – Guodian Laozi’ 太一·水·郭店《老子》(Tai Yi, Water and the Guodian Laozi) , in Wuhan Daxue Zhongguo Wenhua Yanjiuyuan 武漢大學中國文化研究院,ed.,  Guodian Chujian Guoji Xueshu Yantaohui Lunwenji 郭店楚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Wuhan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 524-533.
 
2000   ‘Introduction’ to Arthur Waley, trans., Confucius: The Analects, Everyman’s Library, Alfred Knopf, New York, 2000, pp. xi – xxix.
 
2002   ‘Zhongguo gudai lishi yu sixiangshi  中國古代歷史與思想史 (Ancient Chinese history and history of thought), in Zhuixun Zhonghua gudai wenming de zongji 追尋中華古代文明的踪迹, Fudan University Press, Shanghai, pp. 128-40.
 
2003  ‘Some Preliminary Comments on the X Gong Xu,’ in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pp. 16-23.
 
2003   “The Great One, Water, and the Laozi: New Light from Guodian,” T’oung Pao, vol. 89, 4/5 (December 2003), pp. 237-285.
 
2004   “Guodian Chu jian xinjian Laozi yu Zhongguo gudai yuzhouguan 郭店楚简新见老子与中国古代宇宙观” (The newly discovered Chu bamboo-slip Laozi from Guodian and ancient Chinese Cosmology), in Sarah Allan and Xing Wen, ed., Xinchu Jianbo Yanjiu: Xinchujianbo guoji xueshu yantaohui wenji 2000 nian 8 yue, Beijing (Studies on Recently Discovered Chinese Manuscript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ecently Discovered Bamboo Slip and Silk Texts, August 2000, Beijing), Beijing: Wenwu Press, pp. 227-49. Reprinted in Xing Wen 邢文, ed. Guodian Laozi yu Tai Yi sheng shui 郭店老子與太一生水,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5, pp. 198-212.
 
2005   “Introduction: Part I,” in Sarah Allan, ed., The Formation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An Archaeological Perspective, Yale University Press, New Haven, pp. 1-6.
 
 
书评及各类文章:
 
l974   Review:  J. Meskill, ed., An Introduction to Chinese Civilization,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XXXVII, pt. 2, p. 489.
 
l976      Review: M.A.N. Loewe, Crisis and Conflict in Han China, B.S.O.A.S., XXXIX, pt. 2, p. 489.
 
l979   Review: J. P. Dieny, Pastourelles et magnorelles, B.S.O.A.S., XLII, pt. l, p. l93.
 
l980      Review: Leon Vandermeersch, Wangdao ou la voie royale, B.S.O.A.S., XLIII, pt. 3, pp. 6l6-7.
 
l98l       Review: Chin-hsiung Hsu, Oracle Bones from the White and other Collections; D.N. Keightley, Sources of Shang History, B.S.O.A.S., XLIV, pp. l95 - 6.
 
l982   Review: Alvin P. Cohen, comp., Selected Works of Peter A. Boodberg, B.S.O.A.S., XLV, pt. 2, pp. 390 - 92.
 
l983      Review: Kwang-chih Chang, Shang Civilization, B.S.O.A.S., XLVI, pt. l, pp. l76 - 7.
 
l985      Review: Cho-yun Hsu, Bibliographic Notes on Studies of Early China, B.S.O.A.S., XLVII, pp. 390 - l.
 
l988      Review: N. J. Girardot, Myth and Meaning in Early Taoism, B.S.O.A.S., LI, pt. l, p. l96.
 
l988   Review: Kin-fong Yeung, Jade Carvings in Chinese Archaeology, B.S.O.A.S., LI, pt. l, p. l96.
 
l99l   Review: K.C. Chang, The Archaeology of Ancient China (4th edition); K.C. Chang, ed.,  Studies of
            Shang Archaeology, B.S.O.A.S., LIV, pt. 3, pp. 607 - 9.
 
l99l   ‘Wolfram Eberhard (l909 - l989)’ [obituary], Fabula, XXXII, no. 4, pp. 285 - 7.
 
l99l   ‘Dragging the Turtle’s Tail’ [obituary of A.C. Graham], The Guardian, 9 April l99l.
 
l992   Review: Edward L. Shaughnessy, Sources of Western Zhou History, B.S.O.A.S., LV, pt. 3,
            pp. 585 - 7.
 
l993  Review: Jessica Rawson,  Western Zhou Bronzes from the 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Burlington Magazine, February l993, pp. l48 - 9.
 
l993      Translation: Li Xueqin, ‘Liangzhu culture and the Shang Dynasty taotie motif’, in R. Whitfield, ed., The Problem of Meaning in Early Chinese Ritual Bronzes, pp. l6l - 7.
 
1998    ‘Xifangren wei shenma yao xue Gudai Zhongguo 西方人爲甚麻要學古代中國 ’   (Why Should Westerners Study Ancient China), China Reading Weekly (中國讀書報), May 20, 1998, p. 5. 
 
2001  Contribution to a “Conversation in writing”: Kaoguxue de shiji huigu yu zhanwang 考古學的世紀回顧與展望 (‘Review and Prospects for archaeology at the millenium’), Kaogu 2001.1, pp. 1 – 2. (The invitation to make a contribution to this discussion in the millenial edition of the foremost Chinese archaeology journal was a very high honor.)
 
2001  Michael Loewe and Edward L. Shaughnessy, editors.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ncient China: From to Origins of Civilization to 221 B.C.,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February 2001, pp. 144-5. 
 
2001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Shixi yu Shanrang. Beijing: Beijing University Press, 2001. (Chinese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Heir and the Sage: Dynastic Legend in Early China, CMC, San Francisco, 1981.).
 
2002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Shui zhi dao yu de zhi duan: Zhongguo zaoqi zhexuesixiang de benyu, Shanghai: Shanghai Renmin Press, 2002 (Chinese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 1997).
2002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Guodian Laozi: Dongxifang xuezhe de duihua, Sarah Allan and Crispin Williams, ed.,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2 (Chinese translation of: The Guodian Laozi: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Dartmouth College, 2000). Reprinted in Xing Wen 邢文, ed. Guodian Laozi yu Tai Yi sheng shui 郭店老子與太一生水,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5, pp. 3-5.
 
2002  “Preface for Korean Readers”, Kopuko pimil chokuk ino uchuo uchu, Yemoon Seowon, Seoul, Korea, 2002 (Korean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Myth, Art and Cosmos in Early China, 1991).
 
2003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edited with Constance Cook.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2004  Preface, with Li Boqian and Li Xueqin, Sarah Allan and Xing Wen, ed., Xinchu Jianbo Yanjiu: Xinchujianbo guoji xueshu yantaohui wenji 2000 nian 8 yue, Beijing (Studies on Recently Discovered Chinese Manuscript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ecently Discovered Bamboo Slip and Silk Texts, August 2000, Beijing), Beijing: Wenwu Press, pp. i-viii.
 
中文版著作:
 
《龟之谜:商代神话,祭祀,艺术和宇宙观研究》, 汪涛译,四川: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
 
《世袭与禅让》,孙心菲、周言译,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1。
 
《水之道与德之端:中国早期哲学思想的本喻》, 張海晏译,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2。
 
《早期中国历史,思想,与文化》楊民等译,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1999。
 
 
 
未收入《早期中国历史,思想,与文化》的论文:
 
“The Great One, Water, and the Laozi: New Light from Guodian,” T’oung Pao, vol. 89, 4/5(December 2003), pp. 237-285.
           
《〈唐虞之道〉:战国竹简中任命以德的继位学说》, 張海晏譯 。
 
Tian as Sky: the Conceptual Implications’in En Suivant La Voie Royale: Mélanges en hommage à Léon Vandermeersch, Jacques Gernet and Marc Kalinowski, ed., Ecole Francaise D’Extrême-Orient, Paris, 1997, pp. 225 - 30.
 
《西方人為甚嗎要學古代中國要學古代中國》 , 《中國讀書報》, 1998年 5月20日,第 5页.  Revised and published in 《文化的饋贈--漢學研究國際會議論文集》 (考古學卷),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0, pp. 175-7。
 
‘Some Preliminary Comments on the X Gong Xu,’ in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pp. 16-23.
 


1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北京,1956年版,第13页。张秉权:《甲骨文的发现与骨卜习惯的考证》,见《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37本2分册,第866页。吉德伟:《商史资料集》,伯克利与洛杉矶,1978年版,第45页。
2董作宾:《甲骨文断代研究例》,《小屯》第二本《殷墟文字乙编》,南京,1948年,序第5—6页。张秉权:《甲骨文的发现与骨卜习惯的考证》引文,第866—867页。
3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第13—14页。
4顾立雅:《评高本汉教授的中国青铜器分析体系》,《皇家亚洲学会杂志》1936年第三期,第463-473页。
5 戴维森:《中国古代青铜器分组试探》,Parnassus,1937年4月,第29-34页,第51页。
6巴希霍菲尔:《商与周初青铜器的进化》,见《艺术学报》26,1944年,第107—116页。
7曼兴·赫勒芬:《关于中国古代青铜器的几点意见》,见《艺术学报》27,1945年,第238—243页。
8罗越:《安阳时期的青铜器》,见《美国中国艺术学会集刊》7,1953年,第42—53页;《中国古代青铜器编年补论》,见《东亚时代精神》22,1936年,第3—41页。
9 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见《古史辨》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60页。
10 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见《古史辨》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100页。
11皮亚杰:《结构主义》,倪连生、王琳译,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1至11页。
12特伦斯·霍克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瞿铁鹏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56至57页。
13 陈连山:《〈龟之谜〉与神话研究》,《人民日报》,1993年11月9日。
14 亚里士多德:《修辞术》,见苗力田主编:《亚里士多德全集》第九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15 George Lakoff  and  Mark 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16 J. R. 塞尔:《隐喻》,见A. P.马蒂尼奇编:《语言哲学》,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804-842页。
17 戴维森:《隐喻意谓什么》,见马蒂尼奇编:《语言哲学》,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843-870页。
18 鲍海定:《隐喻的要素:中西古代哲学的比较分析》,见艾兰、汪涛、范毓周主编《中国古代思维模式与阴阳五行说探源》,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74—100页。
19 北京大学哲学系,《古希腊罗马哲学》,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27页。
 
 
 
, ogical Perspective, Yale University Press, New Haven.
 
论文:
 
l972-3 ‘The identities of Taigong Wang in Zhou and Han Literature’ , Monumenta Serica XXX, pp. 57 - 99.
 
l974     ‘Four thousand years of Chinese history’, New Community III (Summer), pp. 280 - 285.
 
l979      ‘Introduction’, in Legend, Lore and Religion in China, Sarah Allan and Alvin P. Cohen, ed., pp. i - xii.
 
l979      ‘Shang Foundations of Modern Chinese Folk Religion’, in Legend, Lore and Religion in China, Sarah Allan and Alvin P. Cohen, ed., pp. 1 - 21.
 
l98l      ‘Sons of Suns: Myth and totemism in ancient China’,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XLIV , pt. l,  pp. 290 - 326.
 
l98l       ‘Wolfram Eberhard’, Enzyklopadie des Marchens, Walter de Gruyter, Berlin,  Band III, L. 4 - 5.
 
l984      ‘The Myth of the Xia Dynasty’,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l984, no. 2, pp. 242 -  256.
 
l984      ‘Drought, human sacrifice and the Mandate of Heaven in a lost text from the Shang shu’, B.S.O.A.S., XLVII, pt. 3, pp. 523 - 539.
 
l985-7   ‘Myth and Meaning in Shang Bronze Motifs’, Early China XI - XII, pp. 283 - 289.
 
l987      ‘Yao and Shu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MacMillan, New York.
 
l989      ‘Tan Yindai de Yuzhouguan yu Zhanbu 談殷代的宇宙關與占卜’ 
            (‘On Yin Dynasty Cosomology and Divination’), YInxu Bowuguan Congkan, l989, pp. l89 - 98.
 
l990   ‘Preface III’, in Dunhuang Manuscripts in British Collections, I, Sarah Allan and others, ed., pp. l9 - 22.
 
l990      ‘Xian Gui de Chubu Yanjiu 鮮簋的初步研究’  (‘Preliminary research on the Xian Gui’), with Li Xueqin, Zhongguo Wenwu Bao, 22 February l990, pp. 3-4.
 
l990   ‘Taotiewen ji qi Hanyi 饕餮文及其含義’ (‘The Taotie Motif and its Meaning’), Zhongguo Shi Yanjiu, no. l, pp. l48 - 5ARTICLES, con.
 
l990   ‘Zhenkewen Sanjiao Yuan Ge ji Xiangguan Wenti 針刻文三角戈’(‘A  triangualar bladed ge-halberd with  incised decoration and related problems’), with Li Xueqin, Wenwu, l990. l, pp. 20 - 25.
 
l99l    ‘Ya-xing yu Yinren de Yuzhouguan亞形與殷人的宇宙觀’
            (‘The Cross-shape and the Cosmology of the Yin People’), Zhongguo Wenhua中國文化, IV (Spring, l99l), pp. 3l - 47.
 
l993      ‘Art and Meaning’, in The Problem of Meaning in Early Chinese Ritual Bronzes, Colloquies on art and Archaeology in Asia, XV, Roderick Whitifield, ed.,  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ofChinese Art,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London, pp. 9 - 33        (Reprint of Chapter 6 of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l993   ‘Epilogue’, in ibid., pp. l66 - 76.
 
l993      ‘Liushi zai Lundun de Dong Han Da Tong Ma 流逝在倫敦的東漢大同馬’ (‘A Large Eastern Han Bronze Horse which has slipped away to London’), with Lu Liancheng, Zhongguo Wenwu Bao, 2.20. l993, p. 3.
 
l993      ‘Zhongguo Zaoqi Zhexue Sixiang zhong de Shui 中國早期哲學思想中的水’(‘Water in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Guowai Shehui Kexue, l993. 4, pp. 48 - 50.
 
1994     ‘Introduction’, Lao Tzu Tao Te Ching: Translation based on the Ma Wang Tui Manuscripts, D.C.Lau, trans., S. Allan, ed., Everyman’s Library, Alfred Knopf, London.
 
1994     ‘Zui jin chuxian de Qin Gong hu 最近出現的秦公戶’ (‘The Duke of Qin hu that has recently appeared’) Zhongguo Wenwu Bao 10.30.1994, p.3¡£
 
1995   ‘Guanyu “Xia” de shenhua 關於夏的神話’ (On the myth of the “Xia”), in Hu Houxuan 胡厚宣  ed., Xia Shang Wenming Yanjiu 夏商文明研究 (Researches on Xia and Shang Civilization),  Zhongzhou Guji Press, Zhengzhou, 1995.
 
1996    ‘The Root Metaphors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in Huaxia Wenming yu Chuanshi cang shu  華夏文明與傳世藏書 (Essays of the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Sinology, Haikou, 1995), Zhongguo Shehui Kexueyuan Lishiyanjiusuo, ed., Zhongguo Shehui Kexueyuan Press, Beijing, pp. 161 - 185.
 
1997    ‘Tian as Sky: the Conceptual Implications’in En Suivant La Voie Royale: Mélanges en hommage à Léon Vandermeersch, Jacques Gernet and Marc Kalinowski, ed., Ecole Francaise D’Extrême-Orient, Paris, pp. 225 - 30.
 
 
1998   'The Tiger, the South, and Loehr Style III’, in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hinese Archaeology enters the Twentieth Century (Chinese title: “Yingjie ershiyi shiji de Zhongguo Kaoguxue 迎接二十一世紀的中國考古學 ”,  Department of Archaeology, Peking University, ed., Science Press, Beijing, pp. 149 - 80 (Chinese abstract: pp. 180-2).
 
1998   ‘Xifang Meishushi xuezhe yanzhong de Zhongguo qingtongqi 西方美術史學者眼中的中國青銅器’(‘Chinese Bronzes in the Eyes of Western Art Historians’) in Rong Geng Xiansheng Bainian danchen jinian wenji  容庚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Essays in Commemoration of the One Hundredth Anniversary of Rong Geng),  Guangdong Yanhuang Wenhua Yanjiuhui, and others, ed., Guangdong Renmin Chubanshe, Beijing, pp. 399 - 416.
 
1998     ‘Zhongguo Zaoqi Zhexue Sixiang zhong de Benyu’ 中國早期哲學思想中的本喻 (‘The Root Metaphors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ical Thought’) in Sarah Allan, Tao Wang and Fan Yuzhou, ed., Zhongguo Gudai Yinyang Wuxing Shuo yu Siwei Moshi, pp. 58 - 73.
 
1998  ‘Xifangren wei shenma yao xue Gudai Zhongguo西方人為甚嗎要學古代中國要學古代中國’  (Why Should Westerners Study Ancient China), China Reading Weekly (中國讀書報), May 20, 1998, p. 5.  Revised and published in Wenhuade kuizeng – Hanxue yanjiu guoji huiyi lunwenji (Kaoguxue juan)文化的饋贈--漢學研究國際會議論文集 (考古學卷), Beijing: Peking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 175-7.
 
2000  ‘Chinese Bronzes Through Western Eyes’ in Roderick Whitfield and Wang Tao, ed., Exploring China’s Past: New Discoveries and Studies in Art and Arc, haeology, Saffron Books, London, 2000, pp. 63 – 76.
 
2000   ‘Tai Yi – shui – Guodian Laozi’ 太一·水·郭店《老子》(Tai Yi, Water and the Guodian Laozi) , in Wuhan Daxue Zhongguo Wenhua Yanjiuyuan 武漢大學中國文化研究院,ed.,  Guodian Chujian Guoji Xueshu Yantaohui Lunwenji 郭店楚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Wuhan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 524-533.
 
2000   ‘Introduction’ to Arthur Waley, trans., Confucius: The Analects, Everyman’s Library, Alfred Knopf, New York, 2000, pp. xi – xxix.
 
2002   ‘Zhongguo gudai lishi yu sixiangshi  中國古代歷史與思想史 (Ancient Chinese history and history of thought), in Zhuixun Zhonghua gudai wenming de zongji 追尋中華古代文明的踪迹, Fudan University Press, Shanghai, pp. 128-40.
 
2003  ‘Some Preliminary Comments on the X Gong Xu,’ in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pp. 16-23.
 
2003   “The Great One, Water, and the Laozi: New Light from Guodian,” T’oung Pao, vol. 89, 4/5 (December 2003), pp. 237-285.
 
2004   “Guodian Chu jian xinjian Laozi yu Zhongguo gudai yuzhouguan 郭店楚简新见老子与中国古代宇宙观” (The newly discovered Chu bamboo-slip Laozi from Guodian and ancient Chinese Cosmology), in Sarah Allan and Xing Wen, ed., Xinchu Jianbo Yanjiu: Xinchujianbo guoji xueshu yantaohui wenji 2000 nian 8 yue, Beijing (Studies on Recently Discovered Chinese Manuscript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ecently Discovered Bamboo Slip and Silk Texts, August 2000, Beijing), Beijing: Wenwu Press, pp. 227-49. Reprinted in Xing Wen 邢文, ed. Guodian Laozi yu Tai Yi sheng shui 郭店老子與太一生水,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5, pp. 198-212.
 
2005   “Introduction: Part I,” in Sarah Allan, ed., The Formation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An Archaeological Perspective, Yale University Press, New Haven, pp. 1-6.
 
 
书评及各类文章:
 
l974   Review:  J. Meskill, ed., An Introduction to Chinese Civilization,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XXXVII, pt. 2, p. 489.
 
l976      Review: M.A.N. Loewe, Crisis and Conflict in Han China, B.S.O.A.S., XXXIX, pt. 2, p. 489.
 
l979   Review: J. P. Dieny, Pastourelles et magnorelles, B.S.O.A.S., XLII, pt. l, p. l93.
 
l980      Review: Leon Vandermeersch, Wangdao ou la voie royale, B.S.O.A.S., XLIII, pt. 3, pp. 6l6-7.
 
l98l       Review: Chin-hsiung Hsu, Oracle Bones from the White and other Collections; D.N. Keightley, Sources of Shang History, B.S.O.A.S., XLIV, pp. l95 - 6.
 
l982   Review: Alvin P. Cohen, comp., Selected Works of Peter A. Boodberg, B.S.O.A.S., XLV, pt. 2, pp. 390 - 92.
 
l983      Review: Kwang-chih Chang, Shang Civilization, B.S.O.A.S., XLVI, pt. l, pp. l76 - 7.
 
l985      Review: Cho-yun Hsu, Bibliographic Notes on Studies of Early China, B.S.O.A.S., XLVII, pp. 390 - l.
 
l988      Review: N. J. Girardot, Myth and Meaning in Early Taoism, B.S.O.A.S., LI, pt. l, p. l96.
 
l988   Review: Kin-fong Yeung, Jade Carvings in Chinese Archaeology, B.S.O.A.S., LI, pt. l, p. l96.
 
l99l   Review: K.C. Chang, The Archaeology of Ancient China (4th edition); K.C. Chang, ed.,  Studies of
            Shang Archaeology, B.S.O.A.S., LIV, pt. 3, pp. 607 - 9.
 
l99l   ‘Wolfram Eberhard (l909 - l989)’ [obituary], Fabula, XXXII, no. 4, pp. 285 - 7.
 
l99l   ‘Dragging the Turtle’s Tail’ [obituary of A.C. Graham], The Guardian, 9 April l99l.
 
l992   Review: Edward L. Shaughnessy, Sources of Western Zhou History, B.S.O.A.S., LV, pt. 3,
            pp. 585 - 7.
 
l993  Review: Jessica Rawson,  Western Zhou Bronzes from the 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Burlington Magazine, February l993, pp. l48 - 9.
 
l993      Translation: Li Xueqin, ‘Liangzhu culture and the Shang Dynasty taotie motif’, in R. Whitfield, ed., The Problem of Meaning in Early Chinese Ritual Bronzes, pp. l6l - 7.
 
1998    ‘Xifangren wei shenma yao xue Gudai Zhongguo 西方人爲甚麻要學古代中國 ’   (Why Should Westerners Study Ancient China), China Reading Weekly (中國讀書報), May 20, 1998, p. 5. 
 
2001  Contribution to a “Conversation in writing”: Kaoguxue de shiji huigu yu zhanwang 考古學的世紀回顧與展望 (‘Review and Prospects for archaeology at the millenium’), Kaogu 2001.1, pp. 1 – 2. (The invitation to make a contribution to this discussion in the millenial edition of the foremost Chinese archaeology journal was a very high honor.)
 
2001  Michael Loewe and Edward L. Shaughnessy, editors.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ncient China: From to Origins of Civilization to 221 B.C.,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February 2001, pp. 144-5. 
 
2001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Shixi yu Shanrang. Beijing: Beijing University Press, 2001. (Chinese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Heir and the Sage: Dynastic Legend in Early China, CMC, San Francisco, 1981.).
 
2002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Shui zhi dao yu de zhi duan: Zhongguo zaoqi zhexuesixiang de benyu, Shanghai: Shanghai Renmin Press, 2002 (Chinese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Way of Water and Sprouts of Virtue, 1997).
2002   “Preface for Chinese Readers”, Guodian Laozi: Dongxifang xuezhe de duihua, Sarah Allan and Crispin Williams, ed.,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2 (Chinese translation of: The Guodian Laozi: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Dartmouth College, 2000). Reprinted in Xing Wen 邢文, ed. Guodian Laozi yu Tai Yi sheng shui 郭店老子與太一生水, Beijing: Xueyuan Press, 2005, pp. 3-5.
 
2002  “Preface for Korean Readers”, Kopuko pimil chokuk ino uchuo uchu, Yemoon Seowon, Seoul, Korea, 2002 (Korean translation of Sarah Allan, The Shape of the Turtle: Myth, Art and Cosmos in Early China, 1991).
 
2003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edited with Constance Cook.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2004  Preface, with Li Boqian and Li Xueqin, Sarah Allan and Xing Wen, ed., Xinchu Jianbo Yanjiu: Xinchujianbo guoji xueshu yantaohui wenji 2000 nian 8 yue, Beijing (Studies on Recently Discovered Chinese Manuscripts: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Recently Discovered Bamboo Slip and Silk Texts, August 2000, Beijing), Beijing: Wenwu Press, pp. i-viii.
 
中文版著作:
 
《龟之谜:商代神话,祭祀,艺术和宇宙观研究》, 汪涛译,四川: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
 
《世袭与禅让》,孙心菲、周言译,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1。
 
《水之道与德之端:中国早期哲学思想的本喻》, 張海晏译,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2。
 
《早期中国历史,思想,与文化》楊民等译,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1999。
 
 
 
未收入《早期中国历史,思想,与文化》的论文:
 
“The Great One, Water, and the Laozi: New Light from Guodian,” T’oung Pao, vol. 89, 4/5(December 2003), pp. 237-285.
           
《〈唐虞之道〉:战国竹简中任命以德的继位学说》, 張海晏譯 。
 
Tian as Sky: the Conceptual Implications’in En Suivant La Voie Royale: Mélanges en hommage à Léon Vandermeersch, Jacques Gernet and Marc Kalinowski, ed., Ecole Francaise D’Extrême-Orient, Paris, 1997, pp. 225 - 30.
 
《西方人為甚嗎要學古代中國要學古代中國》 , 《中國讀書報》, 1998年 5月20日,第 5页.  Revised and published in 《文化的饋贈--漢學研究國際會議論文集》 (考古學卷),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0, pp. 175-7。
 
‘Some Preliminary Comments on the X Gong Xu,’ in The X Gong Xu: A Report and Papers from the Dartmouth Workshop, special issue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 on Bamboo and Silk Documents: Newsletter, Vol. 3, Nos. 2-6 (December, 2003), pp. 16-23.
 


1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北京,1956年版,第13页。张秉权:《甲骨文的发现与骨卜习惯的考证》,见《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37本2分册,第866页。吉德伟:《商史资料集》,伯克利与洛杉矶,1978年版,第45页。
2董作宾:《甲骨文断代研究例》,《小屯》第二本《殷墟文字乙编》,南京,1948年,序第5—6页。张秉权:《甲骨文的发现与骨卜习惯的考证》引文,第866—867页。
3陈梦家:《殷墟卜辞综述》,第13—14页。
4顾立雅:《评高本汉教授的中国青铜器分析体系》,《皇家亚洲学会杂志》1936年第三期,第463-473页。
5 戴维森:《中国古代青铜器分组试探》,Parnassus,1937年4月,第29-34页,第51页。
6巴希霍菲尔:《商与周初青铜器的进化》,见《艺术学报》26,1944年,第107—116页。
7曼兴·赫勒芬:《关于中国古代青铜器的几点意见》,见《艺术学报》27,1945年,第238—243页。
8罗越:《安阳时期的青铜器》,见《美国中国艺术学会集刊》7,1953年,第42—53页;《中国古代青铜器编年补论》,见《东亚时代精神》22,1936年,第3—41页。
9 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见《古史辨》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60页。
10 顾颉刚:《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见《古史辨》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100页。
11皮亚杰:《结构主义》,倪连生、王琳译,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1至11页。
12特伦斯·霍克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瞿铁鹏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56至57页。
13 陈连山:《〈龟之谜〉与神话研究》,《人民日报》,1993年11月9日。
14 亚里士多德:《修辞术》,见苗力田主编:《亚里士多德全集》第九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15 George Lakoff  and  Mark 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16 J. R. 塞尔:《隐喻》,见A. P.马蒂尼奇编:《语言哲学》,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804-842页。
17 戴维森:《隐喻意谓什么》,见马蒂尼奇编:《语言哲学》,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第843-870页。
18 鲍海定:《隐喻的要素:中西古代哲学的比较分析》,见艾兰、汪涛、范毓周主编《中国古代思维模式与阴阳五行说探源》,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74—100页。
19 北京大学哲学系,《古希腊罗马哲学》,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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